折掘仁多也顺着看了一眼矮坡方向,咽了口唾沫。
"拓跋大哥,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问。"
"咱们现在要是不干了,掉头走,行不行?"
三个人又沉默了。
拓跋赤那闭上眼,把这条路在脑子里又又又过了一遍。
不干了?行啊。你掉头走,护国公也拦不住你,人家确实没拿刀架你脖子上。但那张行军路线图已经在人家手里了。你画的,你签的。
这东西往后一传,整个陇西都知道是你拓跋赤那卖的羯人。
干了,你没退路。
不干,你也没退路。
图已经交出去了。
这一步,从他派人踏进护国公大帐的那一刻就已经迈出去了。
现在回头想想,这可他妈就是自己找的。
"不能走。"拓跋赤那睁开眼。
折掘仁多的脸垮了下来。
"走了也是死。"拓跋赤那声音干涩道,"羯人知道路线图是谁给的,我拓跋部第一个被找上门。你折掘部和野利部也跑不了,三家一块儿商量的事,你以为撇得干净?"
野利哈丹把脸埋进袖筒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那你当初还揽这个活!"
"当初――"拓跋赤那咬了咬牙,"当初我以为护国公会收人质。"
这句话说出来,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原计划是漂亮的,两头下注,怎么都不亏。
人家护国公轻松一句话,把这个两头下注的路堵死了。
杀人的刀,得党项人自己握。
血,得沾在党项人手上。
从今往后,拓跋部、野利部、折掘部和羯族之间,就是死仇。
没有转圜,没有中间地带。
唯一能靠的,只剩下护国公。
拓跋赤那现在才品过味来――从头到尾,他以为自己是在跟护国公做买卖。其实他是被牵着鼻子走了一整圈,成了护国公的刀。
"护国公这个人……"他喃喃地说了半句。
折掘仁多盯着他:"什么?"
拓跋赤那摇了摇头。
他想说的是,这辈子没见过比这更狠的。
不过又觉得说出来太显得自己没本事了,索性就不说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出现了。
拓跋赤那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矮坡上的那个人影。
"传令下去。"拓跋赤那转过身,声音沉下来,"全部就位。"
折掘仁多和野利哈丹对视了一眼,各自站起来。
野利哈丹走了两步,问了最后一句:"拓跋兄弟,要干的话,咱们就得放开手脚干了……"
拓跋赤那的背影顿了一下。
“事到如今……就得放开手脚。”
碎石坡上oo@@地响了一阵,伏着的人把毡布掀开,弓弦上好,箭搭上去,又重新伏了下去。
风从沟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东边的那条黑线,越来越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