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应了一声,找家伙砸砖。
砖烧过一遍,外头发脆,里头还结实。砸了几下,灰扑了满脸。一个战兵呛得直咳,旁边人笑他:“刚才谁说味儿也就那样?”
那人抹了一把眼泪:“我说的是外头,没说耗子洞。”
话音刚落,洞里伸出一只手,抓着半截枪头朝外扎。
弩手早等着了。
噗的一声,弩箭扎进手腕。
洞里传来惨叫,那只手缩回去,半截枪头掉在地上。
“好箭。”
“少拍马屁,继续掏。”
砖石被一点点清开,洞口变成半人高。里面的味儿跟着涌出来,汗臭、血腥、焦糊,还有屎尿味,搅在一块,熏得人往后仰。
一个战兵捂着布巾,瓮声骂道:“这帮羯狗在里头腌入味了。”
洞里有动静。
有人在挪,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听不懂,但急得很。
陈麻子抬手压了压。
“别急,里头的杂种比咱们急。”
又过了一会儿,洞口被掏开到能钻人的大小。
盾手往前顶半步。
就在这时,洞里冲出两个人。
第一个羯兵光着半边膀子,头发烧掉一块,手里攥着弯刀,扑出来就砍盾。刀砍在盾面上,震得盾手往后一沉。
第二个人跟在后头,手里拿的是半截断矛,贴着盾牌下沿往外捅,专扎人腿。
“妈的,给老子压住!”
陈麻子骂了一声。
左边盾手咬牙往前顶,右边战兵横刀劈下,砍在第一个羯兵手腕上。弯刀落地,羯兵还想扑,陈麻子上去一刀,捅进他胸口。
第二个羯兵矮身想钻出来,被后面长枪扎中肩窝。他嘶吼着抓住枪杆往外拽,嘴里胡语乱喷。
“还抢我枪?”
拿枪的霍州营战兵火了,双手一送一拔,枪尖在对方肩窝里搅了一下。
那羯兵跪在洞口,半截身子卡住,后面的人出不来,前面的人退不回。
陈麻子嫌他碍事,一脚踹在他脸上,把人踢回洞里。
洞里传来几声闷叫。
“弩。”
弩手换位,蹲下,对着洞里连射三轮。
里面有人倒下,有人还在爬。黑乎乎的洞子里,箭矢扎进肉里的声响很清楚。
等动静小了,陈麻子才挥手。
“盾进,枪跟上。别一窝蜂,洞里窄,挤进去就是给人剁馅。”
盾手弓着腰钻进去。
后面两把长枪贴着盾边探入。
洞里面不算深,原来大概是存放辎重的暗窖。靠墙缩着十几个羯兵,有的已经死了,有的伤得动不了,还有两个手里拿刀,靠着墙喘气。
他们三天藏在这里,靠着洞里一坛没烧干的脏水撑着,不敢出去。躲到这会儿,躲成了一群耗子。
可耗子也咬人。
一个羯兵趁盾手进洞时从侧边扑出,手里短刀划向盾手后颈。陈麻子跟在后面,看得真切,一刀从肋下递过去,把人钉在墙上。
那羯兵抓住刀背,嘴里还在骂。
陈麻子没听懂,也没兴趣听。
他抽刀,补了一下。
有人想求饶,汉话说得磕巴,只吐出半个“饶”字,就被霍州营战兵砍倒。
洞角落里,还有个年纪不大的羯兵,半张脸被烟熏黑,怀里抱着一面烧剩半截的皮盾。看见人进来,他没扑也没喊,只是满脸惊恐地往墙角缩了缩。
一个霍州营战兵举刀走过去,脚步停了下。
洞口的光落进来一点,照在那小羯兵脸上。
岁数太小了,小到让人烦。
陈麻子站在后头,开口道:“看啥?等他长大了,来你家门口砍你爹娘?”
那战兵咬了咬牙,一刀落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