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站在空地中央。
一动不动。
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攥着那半截断刀,虎口的血沿着刀柄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而林川的刀,横在石达的脖子上。
胡大勇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断掉的半截刀身还插在木柱上,柱子上的裂纹清清楚楚。他又扫了一眼那个断口――
齐的。
这他妈是什么力道?
刘三刀不由自主地看了林川一眼。
公爷的呼吸匀匀的,握刀的手稳稳的,脸上的神情……甚至带着点不过瘾的遗憾。
刘三刀默默把自己的刀收回鞘里。
行吧。
姑奶奶教出来的,确实不一样。
……
石达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刀。
二十年沙场刀术,半生浴血搏杀,全力以赴的两刀。
对手,只用了一招,便破解了。
“还有什么遗要交代?”林川声音冰冷。
石达长长吐了一口气,所有不甘、执念尽数消散,只剩释然。
“没有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跪倒在地,
“多谢护国公,留我妻儿性命。”
“不客气。”
林川话音落下。
手腕微沉,刀锋倾斜,寒光在石达的脖颈上滑动了一寸。
就在这生死一瞬――
帐帘被人猛地从外掀开,一名亲卫冲进来:
“公爷,那个妇人一直在哭闹,怎么拦都拦不住,还把看守的弟兄们咬了三个……”
林川动作一顿:“哪个妇人?”
亲卫的眼珠子往地上跪着的石达那边溜了一下。
“就是……这人的家眷。”
石达整个人僵了一下。
帐里瞬间一片安静。
林川把刀收回来,在手里掂了两下,随手搁到桌案上。
“带过来吧。”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石达跪在原地,脑袋里头嗡嗡作响。
方才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婆娘这一闹,反倒把那口气岔了。
死都死不痛快。
过了一阵,帐帘再次被掀开。
妇人被两个兵卒一左一右架着送了进来,没带两个孩子。她的头发散了大半,衣襟皱巴巴的,手背上有几道抓痕,也不知道是挣扎时自己刮的,还是拦她的战兵留下的。
她进帐的时候,脚步是虚的,人也在发抖。
她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石达,愣了一息,直接朝林川跪了过去。
林川皱了一下眉头。
这妇人开口就是一串羯语,语速极快,中间拿汉话夹杂了几个词――“求”“好人”“不杀”――其余的全是林川听不懂的音节。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指石达,又往外头指了指,来来回回好几遍,说到激动处,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拼命磕头。
林川看了石达一眼。
石达闭着眼,牙关紧咬,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着。
“你夫人说的什么?”林川问道。
石达沉默了好一会儿,摇摇头:
“不过是妇人家的疯话,公爷不必理会。”
林川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妇人身上。
妇人还在声泪俱下地拼命边说边比划。
她也知道林川听不懂,可她已经顾不上了,能说的全往外倒,一句接一句。
林川看得出来。
这不是单纯的哭闹求饶。她好像是在拼命说着什么事情,一件她觉得很重要的事。
但石达不肯翻译。
“你不说也行。”
林川看了眼石达,扭头吩咐亲卫,
“去把灰岩部的阿木古叫来。”
石达的眼皮一跳,欲又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