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那个波斯胖子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战兵还在一旁确认他的身份,他泪涕横流,一遍遍高呼:
“我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陆文昭!”
“我是朝廷命官!”
“我是……”
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他赌赢了。
那个波斯胖子,真的把大乾的人带回来了!!!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账册!
陆文昭猛地低头,在怀里乱摸。
没有。
枕下没有,被褥里没有,床边也没有。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了床上。
账册呢?
那本用海盗库账作皮、用墨点轻重记银流、用错字偏旁藏人名的血账呢?!
陆文昭顾不得脚伤,翻身就要下床。
双脚刚一沾地,剧痛便轰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到地上,额头磕在木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像疯了一样,双手撑着地继续往门口爬。
“账……”
“账本……”
“不能丢……不能丢……”
在麻叶岛当狗的一千多个日夜,他像行尸走肉般给倭寇记流水账。
旁人看不出门道的流水里,他一笔一笔藏进去的东西,是能掀翻半个朝堂的命门――京城那位大人调拨火器走的哪条线,过的哪几道关卡,沿途盖了哪几个衙门的红印,每一船银钱最后流回谁的私库……全在那沓纸里。
那是他陆文昭这条贱命唯一的本钱,也是他重新穿回那身六品官袍的投名状。
册子在,他就是大人面前不可替代的,是有用的人。
册子没了,他就是个被挑断脚筋、连路都走不利索的废人。
留着碍眼,杀了省事。
吱呀――
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文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床角缩去,双手死死护住头部,嘴里下意识挤出一句倭语求饶。
进来的,是一名黑甲战兵。
那战兵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
“醒了?”
陆文昭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战兵把木盘搁在矮桌上。
木盘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腌萝卜丝。
米香钻进鼻腔,陆文昭喉结剧烈滚动。
他已经太久没有闻过这种干净食物的味道了。
可他顾不上吃。
战兵冷声道:“南宫先生吩咐,你醒了,先吃东西。别的,回头再说。”
南宫先生?
陆文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这位南宫先生是谁,但他知道,能在这种船上发号施令,还能让黑甲战兵称一句“先生”的,绝不是寻常军官。
他挣扎着抬头,颤声问道:
“账册……我的账册……”
战兵淡淡道:“在先生手里。”
没丢……
陆文昭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可下一瞬,他又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战兵的靴子。
“不行!”
“把账册拿给我!现在就拿给我!”
战兵眉头一皱:“先生说了,先吃东西。”
“吃什么东西!”
陆文昭猛地抬头,眼睛赤红。
“账册丢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我是朝廷命官!”
战兵冷冷看着他:
“怎么,一个六品官,也敢在南宫先生的船上撒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