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魔尊没有逃。
当塞恩的机械探针绕着那座残破殿台铺开第一圈观测弧线时,殿台深处那道断断续续的天翼规则波动,反而变得清晰了一些。
这不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暴起,也不是准备拼死突围前的蓄势。
那道波动很克制,甚至还主动压低了周围几片灰绿色邪沼雾潮的活性,像是在告诉外面的人,他仍旧能够控制自己。
邪灵王站在塞恩身旁,目光顿时沉了几分。
他当然看得出天翼魔尊的状态不对。
被邪沼深层本源侵蚀到这种程度,还能维持一部分清醒意志,这本身便有些异样。更何况天翼魔尊没有选择继续往更深处逃,而是在这里停下,等着塞恩与邪灵王找过来。
“这家伙似乎在专门等着我们。”邪灵王说道。
塞恩没有回答。
天网光幕中,那座半沉入泥沼的残破殿台,正在被一层层拆出内部结构。
殿台外围有天翼魔尊留下的风眼痕迹,数量不多,却都布置得极为隐蔽。若天翼魔尊真想逃,至少可以借助其中两三处规则风眼,再向邪沼深处挪移一段距离。
但那些风眼都没有启动,有几处甚至被天翼魔尊自己封住了。
塞恩看到这里,便让机械探针停止继续靠近。
邪灵王身后的几名邪沼本土超脱境强者,也在同一时间向两侧退开。他们不是忌惮天翼魔尊,而是忌惮周围这片已经与天翼魔尊本源相互纠缠的邪沼残区。
下一刻,残破殿台深处,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塞恩大师,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很难听,像是被灰绿色泥沼浸泡过太久,又被无数细小规则裂纹反复割裂。可其中的语气,却不是疯狂,也不是暴戾。
它很清醒,至少比邪灵王预想中清醒得多。
塞恩抬手压下几座准备强行封锁殿台的机械装置,平静说道:“是啊,好久不见。”
天翼魔尊缓缓从残破殿台深处抬起头。
他的规则真身已经不复当年那种张扬气象,曾经足以撕开大片星空的天翼,如今只剩四对相对完整,另外几对残翼被灰绿色泥沼黏住,羽翼边缘还生着密密麻麻的污浊眼纹。
那些眼纹时不时转动一下,像是在观察外界,又像是在反过来窥视天翼魔尊自己。
天翼魔尊显然不喜欢这些东西,每当那些眼纹蠕动,他的本源波动便会随之压低一分。
“早就知道您降临了邪沼时空,我一直在等您。”天翼魔尊说道。
天翼魔尊如今几乎算是孤家寡人,麾下军团早在这些年的逃亡与清剿中损失殆尽。可这位老牌十二级神殿殿主,在邪沼时空深处仍旧有少量眼线。
这种眼线未必是活人。
可能是一枚藏在古老神殿裂缝里的规则羽毛,也可能是一处曾经布下的风眼,甚至可能是某个早年被他救过或控制过的低阶邪沼生物。
对十二级强者来讲,彻底斩断其所有痕迹,从来都不是容易事。
天翼魔尊能够知晓塞恩到来,并不奇怪。
天翼魔尊没有卖关子,他径直说道:“我是来向您求助的,塞恩大师。”
塞恩眼底划过一丝若有所思。
邪沼诸殿中,天翼魔尊的确算是很早便与机械文明存在大规模合作的十二级殿主。
当年塞恩还没有在更高次元维度站稳到今日这种地步时,天翼魔尊便已经和机械文明暗中交换过不少情报与资源。
那时候双方甚至还联手狠狠坑过阿古洛斯一把。
只不过后来的天翼魔尊最终还是押错了宝。
他认为邪沼之主不可能被真正压下,更认为邪灵王与毁灭神国阵营的合作,迟早会在那位沉睡存在彻底苏醒后化为笑话。
结果如今笑话成了他自己。
污浊重回十二级巅峰,蓝眼章鱼、阿古洛斯、龙嘎等人也都借着近几场维度战争与塞恩的实验体系获得了不同程度成长。
就连过去让天翼魔尊颇为看不顺眼的阿古洛斯,这些年也过得相当滋润。
反倒是天翼魔尊自己,越逃越深,越逃越像一个被邪沼深处拖住的残影。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天翼魔尊低沉说道。
“邪沼之主的力量,比我想象中更极端。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借助沉睡区外围的本源遮掩气息。后来才发现,并没有这么简单……”
天翼魔尊背后的几枚污浊眼瞳,在这句话落下时,同时转了一下。
塞恩的天网立刻记录到一段异常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