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水泥地上。
旧怀表滑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老银镯子掉在石头缝里,磕出一道白痕;几件被剪烂的的确良衬衫也散落开来,上面还带着泥脚印。
林晏辉两口子也赶紧扑上去,连滚带爬地在地上扒拉。
“钱呢?!存折呢?!”
林老太太发了疯似地把空包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夹层里的棉絮都扯了出来,抖得满地都是碎渣。
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分钱的钢镚儿都没有!
“钱呢!我的二百块钱呢?!还有林晏辉攒的六十多块私房钱呢?存折呢?!”
林老太太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三个鼻青脸肿的混混嘶声尖叫,唾沫星子喷得老高,“你们这帮天杀的贼骨头!把老娘的钱藏哪儿去了?!吐出来!赶紧给我吐出来啊!”
三个混混本来就鼻青脸肿,被林老太太这副要吃人的疯婆子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
领头那个眼眶乌青的混混捂着胸口,疼得倒吸凉气,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血沫子。
“喊什么喊!老子比你还冤呢!”
混混扯着破锣嗓子喊屈,“钱?老子连毛都没捂热!刚从你们胡同后门溜出来,还没走出两条街呢,就在南湖后头的小树林里被四个蒙面大汉给堵了!”
林老太太一呆:“蒙……蒙面大汉?”
“废话!”混混越说越来气,疼得呲牙咧嘴,“那帮人二话不说,冲上来就下黑手,专往脸上和肋巴骨上招呼!把我们三个人打得跟孙子似的,兜里搜刮出来的钱和存折全给抢走了!连老子自己兜里原本装的两块二毛钱都被顺走了!”
另一个塞着鼻血草纸的混混也跟着带着哭腔嚷嚷:“就是啊!那帮人下手黑得要命,抢完钱扭头就跑,连个影儿都没留下!我们刚从泥坑里爬出来,就碰上巡警同志了,身上就剩下这个装破烂的破包,招谁惹谁了我们!”
整间值班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年长公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
年轻公安捏着钢笔,写笔录的手僵在半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林老太太彻底傻了。
她瘫坐在那一堆散落的破衣服和荞麦皮中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的干瘪皮囊。
贼抓住了。
东西找到了。
可钱……被另一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截胡了!
“被抢了……钱没了……”
林老太太喃喃自语,下一秒,猛地拍着大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嚎,“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啊!连贼的钱都抢啊!这叫什么世道啊!我不活了啊!”
林晏辉也是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六十几块钱是他攒了小半年的全部家底,现在全打水漂了。
站在一旁的林晏泽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三口人。
听着那小偷委屈巴巴的控诉,又看着林老太太那副痛不欲生的嘴脸,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终于,他没忍住。
“呵。”
一声短促又清脆的嗤笑,在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格外扎眼。
林晏泽偏过头,嘴角咧开一个明显的弧度,笑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