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没有日月，亦无星辰。

穹顶裂隙间垂下的几缕暗金神光，如将熄的残烛，勉强照亮这片被天道遗弃的禁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焦苦气息，神血干涸后，玄铁刑具摩擦，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曜石壁，壁上刻满了早已黯淡的镇神古纹。

微弱的雷光如病蛇般在纹路间游走，却照不亮任何一寸角落，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寒髓冰阶，每走一步，便有刺骨的凉意顺着足底直钻入骨髓，仿佛连神魂都要被这寒意一寸寸冻结。

天牢的牢笼并非铁栅，而是由凝固的天罚雷柱交错而成，雷柱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内里残存的雷霆之力早已枯竭，只余下暗紫色的电弧如垂死之人的喘息，明明灭灭。

而在这些雷柱之间，散落着一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

是神族的残骸。

一具无头的躯干斜倚在牢角，肩甲早已碎裂，露出底下灰白如枯木的骨骼，骨缝间还嵌着半截断刃，刃上残留的煞气仍在缓缓侵蚀着残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的胸腔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撑开，肋骨如折断的象牙般向外翻卷，边缘挂着几缕尚未完全碳化的神脉，如枯藤般垂落，在阴风中轻轻摇晃。

不远处，一具神骸的半截手臂被钉在石壁上，手指仍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深深嵌入玄铁，指尖的神血早已凝成暗褐色的痂，却仍透着一丝不甘的执念，手臂的神肌早已萎缩，露出底下如蛛网般交织的断筋，筋脉间还残留着未散的神光，如将熄的萤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仿佛仍在徒劳地试图重聚神力。

更深处，一具蜷缩的残骸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他的脊骨被生生抽走，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内脏，内脏早已干瘪如枯叶，却仍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试图用身体护住什么。他的头颅低垂，长发如枯草般垂落，遮住了面容，唯有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缓缓渗出黑色的血珠。

这些神族残骸的角落里，我身穿素袍，手脚被铁链束缚，端坐在骸骨之上，望向从天光处走来的巨大身影。

“你叫徐凉？”一尊浑身漆黑，裹着黑袍的神明问道。

“是。”我回应道。

神明俯身，露出他那张漆黑如墨的脸，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咧嘴笑道：“我是魇神，是这座监狱的镇狱神官。”

“我应该说很高兴认识你吗？”我面无表情地问道。

魇神呵呵一笑道：“你也许不会高兴认识我，但是我很高兴认识你。”

“有什么高兴的？”我问道。

魇神说道：“因为从我们的这几句话里，我能察觉到你是块硬骨头，而我平生最喜欢硬骨头，你看到这里的神骸了吗，他们生前，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看来你是个喜欢折磨人的变态。”我说道。“只可惜我三天后要被公斩，满足不了你的癖好。”

魇神呲牙哂笑道：“三天的时间足够了，有神明告诉我，你有很多的秘密，而在你的身上，存在着毁灭天庭的东西，在我这里，就算你意志再坚定也扛不住，你要不要试试提前招供？”

我闻闭眼，不再理会魇神。

魇神笑意浓厚，而我闭目之后，很快就沉入梦境之中。

天地苍茫，四方寂静，我抬头望向面前的高大身影，正是魇神。

“梦境？”我疑惑道。

魇神说道：“你说对了，我们那么快就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