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我猛地从工作椅上弹起!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撞在坚硬的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眼前金星狂舞,视野一片模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如同失控的鼓槌,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窑火灼烧过,干涩灼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修复室里回荡,如同破旧的风箱。
额头上瞬间沁出冰凉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带来一阵阵刺痒。
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让我从那灭顶的绝望和灼热中找回一丝现实感。
修复室里恒定明亮的冷白光,此刻白得刺眼,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瓷器密集碎裂的恐怖余响和皂隶铁链的哗啦声,嗡嗡作响,盖过了恒温恒湿系统细微的嗡鸣。
我闭上眼,大口喘息着,过了许久,狂乱的心跳才稍稍平复,眼前的金星也渐渐散去。
掌心的刺痛和额角的冷汗提醒着我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目睹”是何等真实而惨烈。
目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和无法喻的疲惫,重新落回到工作台上那只破碎的天青釉莲瓣纹葵口盘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沐浴在冷白的灯光下。无数道狰狞的裂痕如同黑色的蛛网,将那片纯净空灵的“雨过天青”切割得支离破碎。
薄胎半透明的质感依旧,玉光在釉层深处流淌,却只能映照出那满身的伤痕。
莲瓣的浮雕线条依旧舒展流畅,却被粗粝的裂痕无情贯穿,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凄美。
我拿起高倍放大镜,手因为心绪激荡而有些微颤。
镜片缓缓移动,聚焦在盘心一道尤其深邃、边缘翻卷着细小瓷刺的裂痕深处。
强光穿透釉层,照亮了裂缝的最底部。
在那里,在冰冷细腻的瓷胎深处,一点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暗色杂质,如同被封印的绝望泪滴,牢牢地嵌在纯净的胎骨之中。
放大镜的视野里,那点杂质的轮廓被无限放大。
不是砂砾。
不是铁斑。
而是一滴。
一滴早已干涸、凝固、与胎泥彻底融为一体、呈现出深褐色的——汗水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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