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海的目光在办公室扫了一圈，落回李为明脸上，说道：“为明，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李为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你说。”

赵建海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柳河苑案的物证，生物样本不见了。当年借出生物样本的签字人是你，没有归还记录。这件事，你清楚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为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沿，但声音还算平稳：“老赵，那份样本是五年前的事了。我确实经手借出过，当时说要送检复核，后来具体怎么处理的，时间太长，我记不太清了。”

“送检复核？哪家机构？谁签收的？有没有回执？”

赵建海接连发问。

李为明的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那份还没读完的文件上，像是在斟酌合适的措辞。

赵建海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李为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老赵，你也是老刑侦了，应该比我清楚，当年那种情况，很多事情都是赶着走，细节上出点疏漏……难免的。”

“为明，你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赵建海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变得更严肃，说道：“细节疏漏确实难免，但柳河苑案的疏漏不是细节，是证据链断了一条腿。而断掉的那条腿，恰好是你经手借出又没还回来的那份样本。你觉得这事，光是‘记不太清’四个字就能翻过去吗？”

李为明没有回答。他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

赵建海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省厅专案组的正式协助调查通知书。为明，我和你是老熟人了，希望你能够抓住这次机会。主动配合我们，把当年样本的去向如实说清楚。我来找你，江厅长是知晓的，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组织上愿意给主动说明情况的同志机会，但不会给心存侥幸的人留余地。”

李为明沉默了起来，赵建海坐在那里没有催促，他知道李为明在权衡利弊，思想上在激烈地斗争。

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弄不好会影响他的前途甚至面临追责。

过了好一会儿，李为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赵，我跟你回省厅。”

赵建海点了点头，没有多，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李为明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拿起外套披上，跟着赵建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名同事看见他，随口打了招呼，李为明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

下楼的时候，赵建海走在前面，李为明跟在后面。

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李为明踩过那片光斑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车子驶离江城市局大院时，李为明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说道：“老赵，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错，是一个人花一辈子也还不了的？”

赵建海从副驾驶座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到了省厅再说。”

车子停在省公安厅主楼前时，赵建海接到了江一鸣的电话。

“建海，情况怎么样？”

“李为明已经同意配合调查，正在回省厅的路上。”

“好，直接带到八楼谈话室，我马上过来。”

赵建海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后座的李为明。

他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一些很远的事。

赵建海没有打扰他，只是示意司机停车，然后轻声说：“到了，下车吧。”

李为明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那栋熟悉又陌生的灰色大楼，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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