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县里的倭寇手持火绳枪气势正盛,戾气高呼的倭语此起彼伏。
备倭军缩在靖江县的东北角里,备倭军和靖江百姓缩在当中不敢语,连脑袋都不敢露出来。
好在一堵堵掩体暂时挡住倭寇去路,倭寇一时间也不敢冒进,这才让掩体后面的备倭军和百姓得以喘息。
倭寇分散开,绕着这一隅寻找缺口。
十名倭寇顺着朝阳街往北找去,忽见一处胡同没有备倭军把守,当即压低脚步声朝掩体摸去。
可他们才刚摸到掩体前,却见元希猛然探出身子。
倭寇刚要扣动扳机,元希左手握着他的枪管抬上天空。嘭的一声,火绳枪里的铅弹往天上飞去。
元希右手一柄短刀朝倭寇腹部撩去,只一刀便割开其腹部,倭寇的肠子顿时流了一地。
倭寇身后的同伴举枪便射,元希夺过火绳枪,矮身躲回掩体后面。
砰砰砰声传来,铅弹溅着掩体上的沙石、砖砾乱飞,可元希躲在掩体后面,丝毫不受影响似的低声数着:“一、二、三……九枪,杀出去!”
他身边的几名青壮迟疑着不敢杀出去,可元希不管这些,已然手持一柄短刀,孤身一人翻出掩体。
倭寇见他杀出来,抱着火绳枪手忙脚乱地换火药、装铅弹、塞通条,忙着忙着,手一抖反而弄巧成拙,将火药掉在地上。
元希杀到面前,倭寇下意识举起枪杆阻挡,可元希生怕伤了枪身,手中短刀一晃,绕过枪身刺入倭寇心口。
他用刀抵住倭寇往前冲去,余下倭寇也正手忙脚乱着,火器这种战场杀器忽然成了拖后腿的累赘。
待元希连杀四名倭寇,后面的倭寇干脆将火绳枪丢在地上,拔刀朝元希杀来。
掩体后面的备倭军青壮眼见倭寇好像没那么难杀,也跟着冲出来,彼此在狭窄的胡同里杀作一团。
十余息后,胡同重新安静下来,元希抹去脸上血迹,低头看着一地的倭寇尸体,对备倭军交代道:“把火绳枪都带走,火绳、通条、铅弹、火药,一个都别落下,带去给义父,不许擅自使用!”
备倭军们弯腰搜刮尸体,而后警惕地退回到掩体后面。
倭寇在靖江县城东北角绕了许久,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缺口杀进去。却不曾想到这里工事完备,竟是早早便将每条路都堵死了。
强攻几次不成,火绳枪反而丢了三十余支。
此时此刻,陈迹往腹地走去,姜柴迎上来:“义父没事吧?”
陈迹摇摇头:“没事。”
姜柴松了口气:“我昨日领着城中青壮在这里搭掩体,五十步一处,若是前面被攻陷了,还能往后退一退;我们砸开了百姓家的墙,可在百姓家中穿行,待倭寇深入,还可绕到倭寇身后去,他们的火绳枪在此处施展不开……”
元杏大大咧咧的一边拍着身上灰尘,一边夸赞道:“多亏我提醒过你要在城内搭掩体,不然咱们这次可险了。”
姜柴气笑了:“行行行,你厉害。”
元杏得意道:“可不,这可是我前任大统领那倒霉催的用命换来的教训。”
姜柴不再理会他,转而对陈迹说道:“元希带人去掩体后面截击倭寇了,我俩教了他们一些应对火器的办法,不知道能不能抢来些火绳枪。”
陈迹点点头:“我原本还担心你们不懂如何应对火器,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姜柴苦笑一声:“或许倭寇也没想到,我等在演武堂上的第一课,不是领兵打仗,也不是厮杀武艺,而是如何应对火器。如何等放枪的间隙,如何借掩体与火器厮杀,如何找机会与火器贴身白刃战,这都是要反复操训的……宁景两朝,御前三大营最擅火器,我们则是最擅应对火器。”
元杏也感慨道:“谁能想到,我们几个在景朝要被火器打,到了宁朝竟然还要被火器打,这上哪说理去。”
他听着倭寇在掩体工事外高声呼喊,不耐烦道:“鬼叫什么,好像已经打赢了一样,要不是那艘宝船上的孙子给他们火器,他们能打进来?他们……”
姜柴打断元杏话茬,对陈迹说道:“义父,倭寇太多了,咱们这掩体只怕撑不了太久。第一层或许不到中午就会破,虽然还能再往后退,可总有退无可退的时候……”
陈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平静道:“先撑到日落再说。”
姜柴与元杏相视一眼,不知陈迹为何这么说。
此时,几名备倭军抱着火绳枪跑来,一并丢到地上。
元杏嗷的一声:“轻点,这可都是宝贝。”
他挥散备倭军,蹲在地上捡起一把火绳枪端详着:“跟御前三大营的差不多啊,也就铳炮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倭寇从哪买的,我景朝也可以买点回去啊,到时候……”
元杏抬头看了陈迹一眼,当即闭嘴。
陈迹忽然反问道:“景朝真的没买么?弗朗机人可不是第一天研制出火器了,他们也不分宁朝、景朝,只要能赚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