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那些吏员,方才还各有算盘,这会儿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我也懒得一个个念了。”
陈默把案卷推到桌角,拿起另一张名单,念道:“李寿山,许淮安,常正良,宋立,马庆,何知礼。”
六名吏员从人堆里站了出来。
有头发花白的老文书,也有才进市舶司没几年的年轻小吏。六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弄明白自己是被点出来问罪,还是被点出来陪葬。
李寿山皱着眉头,拱手道:“大人,卑职并未……”
陈默抬手打断他。
“除了这六个,其他人,全绑了。”
话音落地,堂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凭什么?”
“大人,卑职清白!”
“我是户房的人,船引不归我管!”
“我姐夫是广州府推官,你们敢动我?”
最后这句刚冒出来,说话那人便被暗稽司差役一脚踹在腿弯上,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姐夫是推官?”
那人喘着粗气:“是!”
“好。”陈默把笔一搁,“把他姐夫也记上,亲眷能把市舶司当护身符用,广州府衙那边也该洗洗。”
那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暗稽司的人动作利索,麻绳、木枷早备好了,一个个吏员被双手反剪,绑得结结实实。不多时,全都被拉去了后院。
前衙一下空了许多。
陈默这才看向剩下的六人。
“你们六个,坐。”
六人哪敢坐啊。
许淮安年纪最轻,手还在抖:“大人,小的……小的站着就成。”
陈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让你坐,是因为你们的腿还要留着办差。广州城这么大,总不能让我亲自去给番商盖戳。”
六人迟迟疑疑坐下,半边屁股沾着椅子,坐得比挨板子还难受。
陈默看着他们。
“六位大人,不要紧张,朝廷查过你们。”
“第一,近五年经手船引,你们没有在异常船单上署名。”
“第二,你们家中田宅,与俸禄相当。”
“第三,有人暗中给过你们好处,你们没收。收了的,今日都在下面蹲着。”
常正良是个老吏,熬过几任市舶司主官,也见过不少钦差。听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大人既然早有名册,何必还当堂审?”
陈默冷笑一声。
“因为我想看看,有没有人吓得尿裤子。”
六人谁也没接话。
倒是宋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摆,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陈默瞧见了,也没拆穿他,开口道:
“市舶司不是不能有油水,但凡事得讲究讲究。牙行辛苦,船户辛苦,码头苦力也辛苦。朝廷设市舶司,是为了让货进得明白,税收得干净,番商有规矩可循,百姓有饭吃。”
“可有些人,把官印当私印,把船引当银票,把出海口当自家后门。”
“朝廷既然要查,就要彻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