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是好事。
钉子拔出来了,乱党抓住了,名单也对上了。
这说明铁林军参谋部这几年没有白吃饭,刘正风和赵承业埋在盛州城里的暗桩,早就被摸得七七八八。
可问题是——
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提前把鱼杀好、刮鳞、剖腹、洗净,再恭恭敬敬端到了面前。
陈之遥盯着案上的名单,手指缓缓敲了敲桌面。
“今晚抓的人,有几个是我们不知道的?”
参谋翻了翻册子。
“很少。”
“说具体点。”
“目前各处送来的汇总名单里,除去内廷那几条临时冒出来的线,六部九卿、京营、禁军、城防各处,新增陌生人名……不足一成。”
陈之遥眯起眼。
这么容易……就赢了?
就在这时,府衙外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报——!”
一名铁林军斥候快步冲入大堂,
“启禀主事,宫城消息!”
大堂内所有人,同一瞬间停下了手里动作。
“说。”
斥候抱拳快速道:“铁林军已接管皇城四门、箭楼、内外值房。”
“禁军值守各部,除少数试图逃离者被当场格杀外,其余全部缴械看押。”
“内廷王恩德一系,已抓获四十三人,另有十七人死于乱战。”
“太后娘娘无恙。”
“皇后娘娘无恙。”
听到这两句话,大堂内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
只要人还活着,那满城张贴的所谓太后懿旨,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只要太后亲口出面说那道懿旨是伪诏,公爷头上那口弑君篡位的黑锅,就不算扣死。
可斥候接下来的话,让刚刚松下去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宁寿宫内,抓获妖道通玄。”
“其自称今夜诸事,皆为献礼护国公。”
“献礼?”
众人皆是一愣。
“什么意思?”
一名参谋忍不住问道。
斥候低着头,硬着头皮继续道:
“据皇后娘娘口述,通玄妖道宣称,欲以大乾江山为束脩,逼公爷登基,再拜公爷为师。”
大堂内,死一般安静。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老东西……脑子让风雷炮崩过?”
一个疯道士,为了拜林川为师,竟然假传太后懿旨,毒杀皇帝,劫持太后皇后,调动京营禁军,甚至把盛州城当成丹炉一样炼了一夜。
这事若不是从宫里传出来,谁敢信?
可偏偏,今夜发生的一切,都指向这个荒诞得离谱的答案。
“皇城炸的是什么地方?”陈之遥追问道。
“是慈安殿,好像是皇帝的宗祠……”
“什么???”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当今圣上的宗祠炸了???
这他妈的……
这把火无论是谁点的,最后都会有人把它算到公爷头上。
百姓只会知道,护国公班师回朝当日,陛下中毒,太后懿旨传遍盛州,铁林军入宫,随后赵家宗庙被炸。
哪怕太后皇后都站出来证明公爷清白,天下人也会在心里留下一根刺。
公爷没有篡位?
那为何赵家宗庙偏偏在铁林军入宫之后炸了?
公爷若不想当皇帝,为什么太后懿旨上写着让他承继大统?
公爷若真忠于赵氏,为什么这场局最后毁的、失去名分的,全是赵家?
陈之遥挠了挠头,又问:
“慈安殿怎么炸的?”
“怎么炸的不清楚。”
斥候咽了口唾沫,
“好像是棒槌将军带人过去,没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