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是给人用的,不是给疯子用的。”
林川说道,“你昨夜把盛州城当炉子,你以为你在造器,其实你是在拿人命试火候。”
“炉子烧得再旺,烧出来的是器还是灰,得看你心里装的是人,还是鬼。”
通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了。
他眼神闪了闪,明显想反驳,可林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要学,可以。”
几个字落下,通玄整个人都僵了。
林川却继续道: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么学。”
赵玥儿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连她都没想到,林川居然会松口。
通玄更是眼底一震,像是压了半天的火,忽然遇到了出口。
“师父的意思是……”
“先把解药拿出来。”
林川看着他,语气平静,“陛下活着,你才有资格谈别的。”
通玄愣了愣,掌心那只白玉瓶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林川看见了,也不催他。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通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若真懂器,就该知道,器成之前,先得有图,有料,有匠,有火候。”
“你现在什么都有一点,偏偏没有一样能独自成事。”
通玄呆滞了片刻,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林川的话,一语中的。
他可以发疯,可以布局,可以把整个盛州搅成炼狱,但真要让他独立做出一套真正能替代旧制的东西,他还差得远。
差的不是才智,是路。
差的不是手段,是眼界。
差的,是一个真正能把“乱”收成“规矩”的人。
而这个人,眼下就在他面前。
通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师父,贫道可以先交解药。”
“但贫道有个条件。”
通玄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贫道要进工坊,要看火器图样,要看军械样器,要看铁矿怎么烧成精钢,看炉子怎么烧得更旺!”
“贫道不怕从头学,不怕吃苦,不怕挨骂。只要师父肯教,贫道愿意把这一身疯劲,全砸进去。”
他盯着林川,眼底那点狂热越来越旺盛。
“贫道想看看,师父到底是怎么把一群人,炼成一支军的。”
“贫道也想看看,真正能改天下的器,到底长什么样。”
四周一时无声。
林川看着通玄,也半晌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人不能当成普通俘虏,也不能简单杀了。
杀了他,虽说省事一时,却会少一个能把理工思维转进大乾的人。
可留下他,也绝不能像养条狗一样随便关着。
这种疯子,一旦给点缝,就能顺着缝把天下炸了。
林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先把解药交出来。”
通玄眼睛一亮。
那一瞬间,他脸上竟然露出几分欢喜。
就像是孩童得了奖赏一般。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掌心那只白玉小瓶双手奉上。
“师父请验。”
亲卫立刻上前接过白玉瓶,不敢有半点耽搁,转身递给秦砚秋。
屋内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小小的白玉瓶上。
赵玥儿看着秦砚秋打开瓶塞,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那瓶子太小了。
哥哥堂堂大乾天子,一条命,竟然就系在这么一只拇指大小的瓶子里?
秦砚秋拔开瓶塞。
一股极淡的气味飘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那种浓烈刺鼻的药味,反倒像是混着一点草木灰气,一点豆腥气,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酸味。
秦砚秋眉头顿时皱紧。
她将瓶口凑近,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挑出一点细末,放在灯火下细看。
那药末呈灰白色。
细腻得像磨到极碎的面粉,中间隐隐夹着几粒青绿色的粉末。
秦砚秋脸色越来越古怪。
她抬起头,看向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