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虽然没亲眼见到盛州城里的风波,却也听到了一些动静。
什么太后懿旨,什么尊护国公承继大统,什么百官被请去靖安庄,每一条都像刀似的扎进耳朵里。
若不是她清楚护国公的为人,以及确定陛下还活着,怕是真要以为天要塌了。
可即便如此,她不是没有想过,等到今日天亮,这座宫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是皇后,是赵珩的妻子,也是如今唯一能暂时稳住后宫的人。
无论外头怎么乱,后宫不能先乱;无论前朝怎么翻,她也不能先慌。昨日太后受了惊,她要去探望;陛下尚未回宫,她要耐心等待;前朝那道伪诏如何处置,她也迟早得知道一个结果。
想到这里,苏婉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接过春娇递来的温茶,低头饮了一口,压下心口那点沉甸甸的焦灼。
茶水温热,入口却有些寡淡。
她放下茶盏,轻声道:“替我更衣吧。今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再问问外头的情形。”
春娇应了一声,立刻取来宫装。
她一边替苏婉卿梳发,一边偷眼看她神色,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您昨夜一宿没睡,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再歇一刻?”
苏婉卿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神情平静:“歇不住了。”
她顿了顿,又道:
“宫里现在看着安静,实则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太后也好,百官也罢,都在等一个人开口。这个时候,我不能再让人看出半点乱。”
春娇听得鼻子一酸,低头“嗯”了一声,再不多。
苏婉卿任由她替自己绾发,目光却落在镜面上,像是隔着铜光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她其实很清楚,这个时候最该担心的,不只是陛下的身体。
还有那道突然满城张贴的懿旨。
若那道旨意真被人借势传开,天下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陛下已经不在了?会不会觉得林川要借乱逼宫?会不会觉得这满朝上下都成了局里的棋子?到那时,别说平乱,怕是连说清楚都难。
苏婉卿想到这里,眉眼不由得微微一冷。
她是皇后,知道什么叫大局,也知道什么叫有人故意往局里泼脏水。
若真有人胆敢借太后的名义搅乱朝纲,那就不是一句“查清楚”能算完的事了。
“娘娘。”春娇替她插上一支素金簪,低声问,“要不要先去问问宁寿宫那边的情况?”
苏婉卿沉吟片刻,摇摇头:
“先不急。太后那边既然已经用了安神汤,说明医官是先按着她的脉在走。今日若我先让人去问,反倒显得心里乱,等我梳妆好了,再过去,路上顺便问问皇城的消息。”
春娇连忙点头。
片刻后,苏婉卿起身,宫装层层落下,素色的衣料在晨光里显得端庄沉稳。
她不爱太张扬的颜色,尤其在这样一个时候,更不可能穿得花枝招展。
她要的是让人一看便知,这位皇后还稳稳地坐在这里,宫里再乱,也没把她掀翻。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衣襟齐整,发髻无误,这才缓步往外走。
外殿里早有宫人候着,见她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走到廊下时,晨风从檐角吹过来,带着一点寒意,吹得她袖口微微一动。她抬眼望去,只见宫墙外头晨雾尚未散尽,整座皇城都像还压在昨夜的余震里,没有真正苏醒。
到了殿外,候着的内侍连忙上前,躬身道:“娘娘,宁寿宫那边刚才来人,说太后已经醒了,精神还算平稳,只是受惊过度,说暂时不用请安了。”
苏婉卿脚步一顿:“太后醒了?”
“是。”
“可有说什么?”
内侍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太后只问了一句,陛下回宫没有。”
苏婉卿闻,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才像是太后会问的话。
她沉默片刻,道:“知道了。”
晨光一点点抬高,照亮了宫墙,也照亮了她脸上那份刻意压下去的疲惫。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门内侍小跑着奔过来,见到她就立刻跪下:
“娘娘,李大人和徐大人求见。”
苏婉卿眼神微微一凝。
李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