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林川走回案前,将手按在案面上。
“我只要知道一件事——那本册子,是谁让他‘找到’的。”
他转向角落:“邵成。”
“在。”
“这事归你。要多少人、走哪条线,自己拟,不用报我,三天时间,我要看到单子——”
“第一,钱山长殁后进过钱家门的人,门房、药铺伙计、抬棺的,一个都算上。”
“第二,那个密格,钱家上下还有谁知道。”
“第三,钱承礼是怎么在沈怀璧上刑凳那一刻,恰好赶到登闻鼓前的。”
邵成手一抖,抬起头。
“推他的那只手,不怕他去死,就怕这案子活。”
林川淡淡道,“真想他死的人,从今夜起就该动了。你去顺着这股急劲摸,摸得着人。”
“喏。”
天色暗下来。
风灌进窗缝,把案上的海图掀起一角。
林川伸手压住,另一只手把攻岛的方略往旁边推了半尺。
“倭岛的事,搁半天。”
“今天给你们加个功课——把这盘棋往后再推三步。谁推对一步,记一笔,年底折实赏。”
十几个人齐齐坐直。
灯下,那块松木牌钝钝发着光,下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错策不追责,闭嘴要追责。
秦焕忽然开口道:“公爷,若真有人急了……盛州这一头动手,北边那一头呢?”
林川眯起眼睛。
“赵承业还在路上。”
他伸手在图上一按,正按在江南那道细细的水线上。
“想他死的人,可比想钱承礼死的人多得多……”
……
扬州渡口,大雪纷飞。
江南少有这样的雪,老百姓说这是老天爷开了眼,把坏人给拿住了。
囚车停在渡口青石板上,挽马鼻孔里喷着白气。运河水面泛着一层脏黄的油光,风从河心刮过来,又腥又冷。
两岸挤满看热闹的人,却没人敢往前一步。西陇卫的铁甲在阴云下泛着死气,那些人只敢远远看着,偶尔往地上啐一口。
自河北南下,一路走了三十七天。
沿途暗稽司换了三批探子,砸了八处黑店,遇到的小规模刺杀不下二十次。
一开始以为都是要救赵承业,后来,发现不是。
管事的记事簿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记了四十一条“疑”。
所有的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不想让赵承业活着走到盛州。
于是这三十七天里,赵承业成了全大乾最金贵的一坨烂肉。
他躺在囚车里,双腿被夹板麻布层层裹着,血浸透布面,结成一片发黑的硬壳。铁链穿过琵琶骨,车一颠,链子就扯着血肉往里勒。
他早不叫了。
叫也没人听。
雪落在他脸上,化成水,顺着眼角往下淌,看着倒像在哭。
赵承业睁着眼,望着江面上那条黑沉沉的漕船。
上船,过江,再一天,就是盛州。
不一定能活着走到。
“来啊。”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笑,牵得胸口一阵剧痛,“老子倒想看看,谁先舍得下这个本。”
死在半路,也好。
死在半路,他还是那个战死的镇北王。
……
几个时辰后。
夜色沉沉,江水哗哗作响。江面上没有月亮,只有船头两盏防风灯,把水照出几团晃动的黄。
舱外,四名西陇卫披甲执刀。
一名战兵搓着冻僵的手,小声嘀咕:“……我算是想明白了,这老狗现在是咱们的活祖宗,得供着。吃的要验,水要验,连他喘几口气咱都得替他数着。”
“少废话。”老伍长踹了他一脚,“公爷的令,这祖宗必须活着爬到盛州。”
那战兵撇撇嘴,正要再说。
“咚。”
船底,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有什么硬东西,从水下顶了上来。
老伍长脸色瞬间变了。
“水下有人——!”
“嗤!嗤!嗤!”
三支弩箭破夜而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