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
他不想就这么死去,被万人唾骂,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可以是贪墨受贿、识人不明、受人胁迫的罪臣。这是官场常态,后人顶多骂他一句“晚节不保”。
但他绝不能是构陷忠良、吞没漕银、操弄文脉的首恶!=
“首恶”两个字一旦扣死,他这一生积攒的名声就会彻底烂掉!连他刘家祖坟里的先人都会被拖出来鞭尸!
那些靠他举荐入仕的门生,为了自保,会第一时间跳出来与他割席,甚至会写出最恶毒的文章来痛骂他;
那些靠他庇护发家的族人,会把所有脏水推到他头上。
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德高望重”,会变成天下人口中连狗都不如的笑话!
他这一生最看重的,不是银子和官位,而是名声!
是那层披在身上的圣贤皮!
想到这里,刘正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他强行咽下满嘴的血腥味,脸上的惊惶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悲愤与决绝。
“是赵承业!!!”
他漏着风的嘴里,嘶声凄厉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当年漕运案,是赵承业逼老夫做的!!”
林川目光微微一凛。
刘正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
“赵承业在北境拥兵自重,暗中扩军!他军饷不足,便盯上了漕运税银!苏明哲查到了蛛丝马迹,赵承业怕事情败露,才拿刀架在老夫的脖子上,逼老夫动用翰林院的人脉,替他毁账、造证、构陷苏明哲!”
“老夫不愿啊!老夫读的是圣贤书,岂能与反贼同流合污!”
他疯狂地用头磕着地砖,铁链随之哗啦作响,砸得额头血肉模糊。
“可他拿刘家满门性命威胁老夫!只要老夫不从,刘氏一族数百口,一个都活不了!”
“这些年,老夫忍辱负重替他遮掩,是为了保全家族,是为了不让北境生乱,是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啊!”
“老夫贪过银子不假,可那也是为了稳住赵承业,不让他起疑!真正吞掉漕银、私扩兵马、图谋不轨的首恶,是赵承业!”
他说到最后,双眼通红,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几乎是咆哮着瞪向林川:
“你若有能耐,你若真想查明真相,就去阴曹地府找赵承业对质!你欺辱老夫一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算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
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刘正风剧烈的喘息声。
林川蹲下身子,平视着这团血肉模糊的老东西。
“阴曹地府?”
刘正风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川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咧开:
“刘大人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啊。”
“赵承业死了?”
“所以得去阴曹地府找他?”
“可是刘大人……”
“赵承业死在江中的消息,朝廷至今还没有正式发丧,连三法司的主官都不知道。”
轰!
刘正风的瞳孔骤缩。
林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请问,身在诏狱、与世隔绝的刘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