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藤正使,让您受惊了,我朝百姓久居天子脚下,未免有些骄纵,还望正使勿怪。”
“谷大人重了,天朝子民直率纯良,外臣唯有敬仰,岂敢有半点怨?”
内藤忠政连连摆手,姿态愈发恭顺。
他笑得眼角那几道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但在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鄙夷的神色。
“藤原,你看到了吗?”
内藤忠政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用倭语对身旁的通事低声嗤笑道,
“这就是汉人,一群被‘礼教’和‘面子’死死拴住的蠢猪。只要我们给足了他们虚伪的尊严,哪怕我们在海上杀他们的人、抢他们的钱,这帮穿官服的蠢货,也会主动站出来替我们说好话,甚至还要拿国库的银子来赏赐我们!”
藤原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内藤忠政的手,悄悄隔着官服,摸了摸贴身藏在胸口处的那个锦匣。
“倭国使团,入席——”
在谷明理的引领下,内藤忠政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公审台正下方的位置。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排雕花红木大椅,椅上铺着厚实的软垫。
内藤忠政施施然落座,双手拢在袖中,微笑着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那位大乾护国公的登场。
四周的大乾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清流官员们看着倭使如此“识大体”,纷纷抚须点头,暗赞礼部安抚有方;而那些知道麻叶岛内情的武将们,则是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位一手遮天的护国公,揭开今日这场大戏的底牌!
“咚——!咚——!咚——!”
突兀间,午门城楼之上,鼓声轰然炸开!
百官们为之一惊,面面相觑。
按照规程,如此重大的场面,又有外藩使臣在场,就算不敲景阳钟,也该是祥和的钟鼓。
可此刻响起来的,竟然是两军对垒冲阵时才会擂响的——催阵鼓!
鼓声如奔雷破空!
十万人的喧闹广场,在刹那间陷入寂静!
“轰!轰!轰!”
沉闷肃杀的脚步声,从午门中骤然响起。
内藤忠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柳生次郎更是本能地绷紧了肌肉,目光紧紧盯着午门的方向。
下一秒,一片黑色的钢铁海啸,涌出了午门!
没有花哨的仪仗,没有鲜艳的旗帜,只有一面黑底红字的“林”字大旗,在塞外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死神的招魂幡。
上千名身披玄铁重铠的战兵,鱼贯而出。
他们头戴狰狞的覆面铁盔,只露出一双双在尸山血海里淬炼过的嗜血眼眸。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是一支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炸的恐怖方阵——
陌刀营!
领头的大棒槌,身高足有九尺开外,宛如一尊移动的黑色铁塔。
他没有走向两侧警戒,而是带着三百陌刀卫,迈着踏碎山河的步伐,直挺挺地朝着倭国使团的特座压了过来!
十步。
五步。
“轰!”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那位护国公有意为之的恶趣味。
陌刀营,停在了倭国使团的正前方!
大棒槌的铁裆,距离内藤忠政的鼻尖,不过数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