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林川心头一软。
他轻叹一声,将儿子稳稳放回雪地上,转身将桌上的粮道图仔细折好,压在镇纸之下。
“行,今天爹就陪你好好过过招。”
他随手折下身旁一根光秃秃的梅枝,掐去多余的枝杈,只留下一截二尺来长的枝条。
“三十招。”
林川用梅枝点了点地面的积雪,
“只要在这三十招之内,你能碰到爹的衣角——”
“开春爹就带你去看真正的军营。”
林衍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小脸瞬间绽放出光彩。
“真的?!君子一,死马活马都难追!”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词儿谁教你的?”
“十二叔!”
林川:“……”
果然,护国公府里的文化毒瘤,永远都跟黑风寨有关。
不出所料,这边的动静刚闹大,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后花园的月亮门处就多了一排鬼鬼祟祟的脑袋。
陆十二裹着件皮袄,手里不知从哪顺来了一大把炒瓜子,挤在最前头,两眼放光。
身后,是陆十八等一众高高矮矮的兄弟,本来都在王府里挂红灯笼,这会儿全都过来瞧热闹了。
芸娘和秦砚秋一人抱着一个手炉,倚在避风的廊柱下,笑盈盈地看着院中对峙的父子俩。
陆沉月则快步走入场中,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替林衍重新绑紧了袖口的护腕,又理了理衣襟。
“切记吐纳规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她低声叮嘱,末了又有些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但是,不许咬人。”
林衍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
“三娘,衍儿什么时候咬过人?”
陆沉月没说话,只是默默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川。
林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刀:
“昨天下午,书房,你咬了爹的右手手背,牙印现在还在。”
“那是爹先用擒拿手抱住我,把我锁死了不让我动!”小家伙理直气壮。
“你动不了就能咬人?这是哪门子武学?”
“这叫兵不厌诈!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
“嘿,你个小兔……这套歪理又是谁教的?”
“十二叔!”
“你十二叔一天到晚就不教你点好的?”
林川瞪了廊下的陆十二一眼。
陆十二脖子一缩,赶紧把脑袋藏在陈芷兰后头。
“十二叔说,等我再长大些,要教我八极拳,还有独门绝技‘八极鬼剑’!”
“什么时候教?”
“知不道!”
这一次,连向来端庄的秦砚秋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来。”
林川将茶盏放回石桌,单手负于身后,右手倒提梅枝,渊渟岳峙。
一个高大如山,一个小布丁点。
林衍握着木剑,竟真像模像样地摆开了架势。
他小腿微微分开,脚尖内扣,踩出一个标准的八卦趟泥步底子,重心下沉,宛如老树盘根。左手虚握在右腕之上,那双原本充满童真的黑亮大眼睛,在这一刻竟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风卷着雪花,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偌大的后花园里,落叶无声,肃杀之气竟从一个四岁半的娃娃身上弥漫开来。
“看剑!”
林衍一声清喝,率先发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