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道门,就是另一个天地的规矩了。”
一席话,说得粗,理却清清楚楚。
徐文彦与李若谷再度对视一眼,心头震动不已。
要知道,眼前只是一介武夫,不是读书人。
天子设的那个局,认令坏规矩,认规抗玄令,寻常人根本难解。
可到了武大石这儿,那道难题竟然根本就不成立。
守门人只守守门的本分,不越权替谷中裁定后续诸事。
权责有界,各司其职。
要知道,这八个字,说来轻巧,可天下州县冗官数十万,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相公们争权夺利,手伸得比江河还长,而铁林谷一个守城关的老卒,却将权责的边界守得如磐石般分明。
“东家,”徐文彦在旁低声轻叹,“这铁林谷的兵,已经不能叫兵了,这规矩,都长进了骨头里……”
李若谷亦是苦笑一声:“老夫掌管吏部铨选三十载,阅人无数,今日……竟在一个小小总旗身上,看出了几分古之名臣的公允从容。惭愧,委实惭愧啊。”
赵珩正欲开口!
远处的铁林城关内,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暴烈,仿佛有数十面夔牛巨鼓,正被人疯狂擂动!
整条磐石道,肉眼可见地颤栗起来。
地上的沙石不安地跳动,连带着城关外长龙般的商队、脚夫、百姓,所有人表情齐齐一滞,心脏随着那恐怖的节奏狂跳起来。
“哒哒哒哒哒——!”
十三骑!
仅仅十三骑战马,从铁林城关那幽深的门洞中轰然撞出!
速度丝毫不减!
就像是十三柄斩马长刀!
那股子在沙场上浸淫了无数个日夜、用成千上万条人命喂出来的煞气,隔着几十丈远,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风,瞬间冷了下来。
车旁,几名原本手按刀桥、眼神冷厉的大内侍卫,脸色勃然大变。
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刀,胯下的战马却先崩溃了!
这些可都是大乾京师最顶级的御马!
平日里在朱雀大街上耀武扬威,在皇家校场上纵横驰骋,毛发水滑,神骏非凡。
可现在?
在这十三匹迎面冲来的北疆铁蹄马面前,这些京城良驹就像是遇见了天敌!
“稳住!畜生!给我稳住!”
一名侍卫统领双目圆睁,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勒住缰绳。
根本没用!
那御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不住地刨动,任凭骑手怎么抽打、怎么勒缰,竟是往后连连倒退!
甚至有一匹马,直接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吓得当场屎尿齐流!
侍卫们挂不住脸了。
平日里在宫城值守,他们谁不是披甲佩刀、眼高于顶的禁军精锐?谁不是自诩能以一当十的高手?
可眼下,人家十三骑连刀都没拔,仅仅是一个冲锋的起手式,他们这群大内高手,竟然连自己胯下的马都压不住!
什么是差距?
这就是!
这就是深宫里养出来的少爷兵和边关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杀神之间的云泥之别!
马车内。
李若谷和徐文彦这两位泰山北斗,也是瞬间惊惶。
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而小墩子更是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从车辕上抢上前来。
直接张开双臂,猛地拦到了马车正前方!
几名侍卫见状,也顾不得那群已经被吓破胆的御马了。
“仓啷啷!”
长刀出鞘!
几名大内高手纷纷翻身下马强顶着恐惧,横在了马车前方。
真要动手,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挡不住。
这十三骑若是真冲过来,只需一个照面,就能把他们这几个人连同马车一起,碾成一地碎肉!
可总不能让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冲到陛下的车驾前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