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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风云

笔锋落下,每一个字都斟酌有度,既有对过往经营情况的客观汇总,也藏着对后续发展的考量,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衬得午后愈发静谧。

太子企业现有业务将按可持续与非可持续类别进行梳理划分,拟于两年后逐步启动分拆与重组工作:将核心优质资产注入新设主体,对非核心资产进行整合并吸纳股东,以此搭建上市架构。

按照他的设想,太子企业将以adr(美国存托凭证)的形式登陆美国otc(场外)交易市场,借一波美援热潮,狠狠吃下资本红利。

设想虽易,落地却难。若想多攫取几分资本红利,尽早推动成立台湾证券交易所确有必要。只是眼下台湾尚不具备开市条件,还得等土改释放出足够的正面效应,时机才会真正成熟。

希望到时候炒过股的上海帮还未陨落,不然没有韭菜众人拾柴,这事不好办,还有就是老蒋年轻时被收割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股市吓破胆。

只盼届时那群炒过股的上海帮还未陨落,否则少了这批韭菜众人拾柴,光靠新散户撑场终究难成气候。再者,老蒋早年曾在股市栽过大跟头,也不知他是不是被割怕了,对资本市场心存忌惮。

心里暗自盘算的同时,冼耀文已在脑中勾勒起后续布局的大致框架。

宋承秀的正式身份是龙学美的特助,办公室便紧邻着龙学美。工作时段若无外出安排,她通常都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办公。

此番冼耀文过来,径直占了她的大班椅,她只得在会客椅上落座,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配合协助他。

宋承秀虽是冼耀文一手招录,两人实际相处却并不算多,她对这位老板的认知,大多还是来自龙学美平日的提及。

此刻她面前摊着文件,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冼耀文微微前倾着身子翻看资料,侧脸线条利落,眉头微蹙时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沉稳。宋承秀借着整理纸张的间隙,飞快抬眼瞥了他一眼。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肩线落了一层浅淡的光晕,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清晰可见。待他指尖轻敲桌面、似要转头的刹那,她又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核对数据,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这份资料里的数字,你再核对一遍。”

冼耀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她心头一跳,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明明同在一间办公室,她却只能隔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打量这位只闻其名、少见其人的大老板。

宋承秀连忙应了声“好”,指尖捏着笔杆,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回文件上。

可方才那一眼的印象太深,鼻尖又隐约飘来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混着墨水的气息,心尖总像被什么轻轻挠着,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她强装镇定地翻着文件,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大班椅的方向飘。

冼耀文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垂着眼翻看手中的资料,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动作沉稳又利落。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连下颌绷紧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分明。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宋承秀握着笔的手心微微发潮,明明只是寻常的办公场景,却莫名让人觉得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稠。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一字一句地核对起数字,可心里那阵莫名的慌乱,却迟迟没有散去。

她不是不懂这份慌乱的由来,只是不愿深想。

她有未婚夫赵迦德,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温润体贴,知根知底,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爱他的。

可爱情从来都不是枷锁,不影响她去欣赏世间美好的事物,更拦不住她对另一个优秀男人生出几分不自觉的好感。

就像此刻,面对冼耀文身上那份浑然天成的沉稳与锐利,她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动了几分欣赏,甚至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喜欢。

这份心思很淡,淡到她只敢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不敢让任何人察觉,更不敢与对赵迦德的爱意相提并论。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心思压下去,指尖用力,终于在文件上落下了清晰的核对标记,只是耳尖的绯红,却久久没有褪去。

“核对完了?”

许久,冼耀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静谧,他没有抬头,指尖依旧停留在资料的某一页,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宋承秀连忙应声,起身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她攥着文件快步走到大班椅旁,刻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轻声道:“先生,核对好了,不过有两处数字和您手边的资料有出入,一处是第三页的营收数据,差了三千,还有一处是第五页的成本核算,多算了五百。”

她说得轻声细语,目光落在文件上,不敢去看冼耀文的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从资料上移开,落在了她手中的纸页上。

冼耀文抬眼,扫过她指尖指着的两处地方,眉峰微挑,伸手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宋承秀的指尖,让她猛地缩回了手,指尖微微蜷起。

“嗯,是会计搞错了。”他淡淡开口,指尖在错误的数字上轻轻圈了圈,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你把正确的数字注在旁边,再整理一份送过来。”

“好的,先生。”

宋承秀连忙点头,接过文件时,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侧脸,恰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深邃沉稳,带着几分探究,吓得她立刻低下头,抱着文件快步走回会客椅,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握着笔,却半天没敢落下,方才指尖相触的触感还在,耳边反复回响着他的声音,连改数字的动作,都变得有些笨拙。

而冼耀文依旧坐在她的大班椅上,仿佛方才那短暂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唯有他指尖圈出的那两个错字,证明着方才那片刻的交集真实存在。

冼耀文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资料上圈出的错误数字,眼底却没多少波澜,心思早已飘到了方才的细微之处。

他当然察觉到了宋承秀的异样,从进门占了她的椅子开始,那抹落在自己身上、既躲闪又忍不住停留的目光,还有方才递文件时,指尖相触瞬间她的僵硬与退缩,以及她耳尖那抹藏不住的绯红,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指尖摩挲钢笔的笔尖,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阅人无数、耳目清明,宋承秀眼底的慌乱与欣赏,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多了几分少女怀春的羞怯,浅淡却真切。

宋承秀是处于培养期的预备高层,绝对不能是恋爱脑,她可以喜欢赵迦德之外的其他男性,甚至浓烈到爱的程度,她可以欣赏他,但绝对不能上升至喜欢。

先观察着,一旦苗头不对,就给她放假,买张机票送纽约去与赵迦德温存几天,若是等回来依然死性不改,那只能执行b计划――给她安排个相好。

假若睡两张床还睡不明白,也只能优化掉。

他还是喜欢陆雁苏的爱情观,会中美男计,但护城河很宽,不会酿成大错。美中不足的是有点虐待的变态心理,上回的那种屁股,不会只擦一次,搞不齐啥时候整出肛瘘,不容易擦干净。

甩甩头,注意力放回报告书上,得多花点心思做得漂亮点。

他和米歇尔的友情建立在他能给她带去利益,且拥有无限可能的基础上,他珍惜这份友情,也珍惜“样板间”,自然要把事情做好。

认真工作时,时光如梭,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茶的时辰。

冼耀文搁下钢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胀的左手,淡淡吩咐道:“去福利面包买块小蛋糕,再到美国花店买一束粉玫瑰,配些小苍兰做点缀,一并送到怀特公司,交给琼夏洛特。”

宋承秀指尖一顿,将笔稳稳搁在文件上,脸上不见半分心绪浮动,只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利落妥帖:“好的,先生,我马上去。”

“顺便问问阿美想吃点什么。”

“是。”

宋承秀离开,冼耀文收拾好桌面,将未完成的报告书放进了公文包,离开办公室,到街头挂卤肉饭招牌的摊子吃了一碗p肉饭,吃完了,买碗豆浆送送。

见到有卖龙脂猪血,买了一碗,顺便搭配臭豆腐,让谢停云给全淡如送去。

宋承秀领命离去后,冼耀文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面,将未完成的报告书收进公文包,也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到街头,见一家挂着卤肉饭招牌的小吃摊人气颇旺,便坐下点了一碗p肉饭。大块五花肉炖得酥烂入味,酱汁咸香,配着白饭吃得干净利落,末了从隔壁摊要了一碗温豆浆顺顺肠胃。

正起身时,他瞥见一旁还有卖龙脂猪血与长沙臭豆腐的小摊,香气扑鼻。略一思忖,便各买了一份多加辣,吩咐摊主装好,让谢停云给全淡如送去。

家里伙食一向清淡,虽说他早跟这小丫头提过,馋辣了尽管让三姐下厨做重口的,可她素来不是恃宠而骄的性子,便是有这份特权,也用得极克制。这般日子久了,嘴里早该淡出鸟来。

回到办公室,他继续埋首撰写报告书。这一写便到了下班时分,手头的文稿依旧未完,即便留下来加班,今夜也断然赶不完。索性不强求,按点收了工,利落收拾好东西,起身回家。

按正常情路逻辑,本应顺势邀琼一同晚餐,趁热打铁拉近关系。可他不能给琼太高的期待,一段关系不必烧得太旺,恋爱更是不必谈得太过炽热。

冼耀文回到冼宅院,便见费宝琪正坐在凉亭里。晚风卷着亭角桂树的淡香,拂动她的衣摆,她手边放着一盏凉茶,正望着院中的兰花盆栽出神,倒衬得这静谧的宅院多了几分柔和。

他走了过去,挨着坐下,没有多,只从公文包里取出口琴。

他将口琴凑近唇边,气息缓缓送出,一段清浅柔和的《卡农》便在暮色里漫开。旋律干净克制,不张扬、不浓烈,如同庭院里静静垂落的光影,在亭间轻轻回旋。

他吹得舒缓而平稳,没有半分刻意煽情,只让那重复又递进的曲调,伴着花香,落在身侧人的耳边。

费宝琪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晚风掀动她鬓边几丝微白的碎发,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石桌上,随着连绵婉转的调子,极轻极缓地打着节拍。

她脸上没有明显的欢喜,也无半分幽怨,只一派温静柔和,像是被这熟悉的旋律,轻轻勾起了许多沉在心底的旧年月。

一曲将尽,她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握着口琴的手上,声音轻得像暮色里的桂花香:“她开始作妖了。”

冼耀文唇间的琴声缓缓收住,将口琴随意搁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她想作妖就让她作吧,不过分,坐看;过分了,一巴掌呼死。”

“什么是过分,什么是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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