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大早,冼耀文来到江南,站在江南菜园的田埂上,江南农业商社的社长金甲淳在边上作陪,菜园园长朴淳植做着讲解。
“冼会长、社长,菜园子里当季的时令菜是秋大白萝卜、泡菜用秋白菜、红薯、南瓜、晚秋茼蒿、秋大葱、细香葱、芋头、冬菠菜、芥菜,土豆、洋包菜、胡萝卜、芹菜、生菜、甜菜、芜菁。
那边在收最后一茬红辣椒晚熟果,一半已经被孔府泡菜预定,另外一半送去城里高级饭馆。”
“过去看看。”冼耀文轻轻颔首,迈步朝着辣椒种植区走去。
来到地头,冼耀文摘了一颗红辣椒在手里细细观察,随即又观察辣椒树上挂着的辣椒。因为菜园很舍得用化肥、农药,每一颗辣椒的品相都还不错。
“朴园长,菜园的农药使用量超标吗?”
“冼会长,美军只严禁使用人粪尿,并不在意农药的使用量。上次高浓度ddt残留造成士兵急性中毒,也只是口头告诫喷药之后隔一段时间再采摘。”
“我们菜园?”
“不,是其他供应商。”
“嗯。”
冼耀文没再深究,迈步前往其他种植区。
农药残留检测还是一个新鲜话题,尽管美国科学界已经知晓ddt会在人体脂肪蓄积、存在慢性中毒风险,也有实验室化学检测手段,但属于少数专家、fda、cdc内部认知,并没有普及。
韩国这边并没有农药残留的概念,ddt被当成“神奇杀虫药”,只担心喷多直接急性烧苗、人当场中毒,不考虑微量长期蓄积。
他自己自然是在乎的,所以早早告知孔令仙禁忌,江南菜园在南山开辟了一个分园,专门种植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只施有机肥、人工捉虫的有机蔬菜。
来到芋头区的烂泥田看过芋头后,他和金甲淳讨论了土地性质的问题。
因为土改的关系,韩国不具备大规模蔬菜种植的客观条件,江南菜园的种植面积早已超标,且土地性质是非农地,也就是这会正忙着打仗,无人有闲心深究。
等战争态势再平稳一点,政府职能从战争状态往民生状态稍稍倾斜,江南菜园就得换个地方另起炉灶,免得有人使坏把土地性质变成农地。
要知道如无意外江南菜园这片地再过几十年,普通汽车都没资格轧过来。
金甲淳已经有了农业合作社的方案,稍有风吹草动,江南菜园就会打散迁往汉城外围近郊——安养、始兴、杨平、水原北部一带。
与当地的村子合作建立农业合作社,一个或几个村子在留足土地种植粮食应付政府的基础上,只选一种最适合的蔬菜,进行规模化、专业化种植。
粮食与蔬菜的出产属于农业合作社,农民以土地入股后,成为职业化农民工,按每天的劳动量记工分,每月结算一次。
为了保护村子周边的树林,村里设立大食堂,解决农民工的一日三餐。若遇到招待亲朋等特殊事件,可向大食堂申请柴火、购买平价食材,在家开小灶。
江南农业会社盯上的不仅是粮食与蔬菜,还有水果,树林会有规划的砍伐,砍掉杂树,补种果树或经济价值较高的树木。
上穿四个兜,下裹尿素袋,滚到街上报蔓儿—。
江南菜园不拥有土地,只是土地的仆人、管理者,有着坚定的资本家信仰——农民托寄土地及杂物,必要尽心侍弄保管。如有私骗者,死在万刀之下。
一路行,一路聊,瞧见远远开过来的两辆卡车,停住脚步行注目礼。
两个韩军宪兵从车斗跳下来,嘴里大声呵斥车斗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下车。另有几个穿得五花八门的持枪者迎了上去,衣衫褴褛者列好队,被赶进地里干活。
“冼会长,他们是已经被判枪决的朝鲜俘虏、政治犯,菜园可以留他们干几天活,然后送去刑场枪决。”金甲淳抬手往西方一指,“那里是菜园设立的刑场,我们可以自行枪决,尸体送回宪兵队销档。”
“贵吗?”
“很便宜。”
“不要帮忙传递消息,但断头饭尽可能满足。”
“好的。”
冼耀文问谢停云要了望远镜,仔细观察后,再次吩咐,“每人每天发三支烟,但不许发火柴,把人集中在指定区域吸,让专人给他们点烟,并回收每一个烟头过数。”
“阿尔给思密达。”
金甲淳嘴里说的恭敬,心里却打着阳奉阴违的主意。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给烟抽就有制造火灾的可能,真造成损失,黑锅还不是他背。
冼耀文想到了这个可能,但话当说还是得说,既然说了每人每天三支烟,损耗表总要做出来,实际支出也要有,至于烟流到谁的手里,一点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