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厚知道自己国内的钱出不去,但他在海外的债,年底到期,马上就要违约。”
李仕山说着在沈从厚照片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债”字,然后重重地圈了一个圈。
“违约的后果他比我清楚,信用评级一降,他在海外的所有融资渠道都会被堵死,甚至要追索国内的资产。”
“所以呢?”典藏追问,“给你钱,和他还债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把钱给了你,他的钱就能出去了?”
典藏觉得这种情况绝不可能。
这事别说李仕山做不了主,他典藏也做不了。
李仕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另一块白板前。
这块白板上贴着三家工厂的照片。
李仕山用笔帽在每张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出路在这里。”
三家工厂如今已经全部投产,照片旁边贴满了数据标签。
月产能、订单排期、营收增长率。
车企的采购合同一签就是三年,订单排到了明年第三季度,产能利用率一直在往上走,每个月的营收数据都在刷新。
李仕山让沈峰把这三家厂的财务报表单独剥离出来,做了审计。
营收增长、利润率、现金流,每一项都漂亮得能直接印在招股说明书上。
“这三家厂的股权结构里,”李仕山用红笔在几张照片之间画了一个圈,把三家厂圈在一起,“沈从厚通过两层壳公司持有相当比例的实际权益。”
“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手里没有能在资本市场讲故事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典藏,笔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海外借新还旧。但要想在海外融到钱,他需要一张好看的脸。”
李仕山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三家工厂”,继续说道:“这就是他的脸。”
“这三家厂的业绩摆在这里,而且背靠的是汉南省重点扶持的汽车产业基地,政策支持、订单稳定、增长可期。”
“这个故事不管谁来写,都是资本市场上最愿意听的那一类。”
典藏脸色微变,他玩的就是金融,当然明白李仕山说的意思。
他站在白板前,伸出手指在“数据”和“估值”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接着往下画,把“融资”和“偿债”也连了起来。
这个时候典藏也理清楚了思路,说道:“所以他给你钱,其实是在帮自己。”
典藏用手指在第一个节点上敲了一下,转身看着李仕山,“你把汽车城搞得越好,三家厂的数据就越漂亮。数据越漂亮,他在海外能融到的钱就越多,成本就越低。”
“他给沈峰的那几亿出让金不是白给的,是拿回去能翻着倍跟投资者讲的‘故事’。”
“就是这个意思。”李仕山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数据→估值→融资→偿债。
典藏站在这行字面前,没有马上说话。
他盯着那四个词,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看了好几遍。
金融圈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一个企业最可怕的不是负债,而是让投资者失去信心。
只要故事还能讲得足够吸引人,就不怕没有钱。
就像老美一样,债务堆到天上去了,照样活得很滋润,因为全世界还在相信它的故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