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矿关停那年,有三万名矿工下岗,矿务局只给了每人不到两万块钱的安置费。这些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李仕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块刷着褪色标语的旧墙前面,看着那些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李仕山一直相信数据会说话。
gdp、财政收支、产业结构比例,每一项都可以量化,每一项都可以分析。
但此刻,那些躺在汇报材料里的数字,和墙根下这些晒太阳的老人之间,隔着一道他暂时还没找到桥的鸿沟。
当天晚上,座谈会在北埕县县委召开。
孟树国把元川的家底全摊在了桌上。
财政年收入已经连续三年全省垫底,支柱产业随着煤矿关闭崩塌式萎缩。
青壮年劳动力流失到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塌陷区治理光是初步规划就需要十几个亿。
而市财政连机关干部的工资都快要靠省里的转移支付来兜底。
省里的转移支付确实有倾斜,但对元川的窟窿来说,杯水车薪。
“李省长,黄老,韩老。元川不是不想转型,是不知道往哪转。”
“搞旅游,没有名山大川;搞农业,耕地面积有限,种什么都是靠天吃饭。”
“搞制造业,物流成本太高,从元川运一车货到省城,运费比从省城运到京海还贵。”
孟树国把手摊在桌上,“我们想了所有能想的办法。上一任陈市长想在城郊搞旅游,投了好几个亿建景区,请了外面的策划公司来做规划。”
“结果景区建好了,一年到头没几个游客,投进去的钱全打了水漂,只剩下一屁股债。”
“那笔债到现在还没还完。省里说要搞产业转型,我们也想转,可路在哪儿?”
听到孟书记提到了陈建新,李仕山有些五味杂陈。
当初自己收到关于陈建新的消息的时候,心里说实话真有些瞧不上。
那个时候,自己认为陈建新只是在政法系统是把好手,至于治理地方很一般。
可今天走了一圈,看了那些塌陷区、那些蹲在墙根下的老人、那些用塑料布蒙着的破房子。
他才明白陈建新当年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说句实话,换了自己来当元川的市长,估计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全国的资源枯竭城市都面临的问题。
就算是放到十几年后,一样是一道难解的题。
李仕山念头闪过后,问道:“孟书记,您心里应该有想法吧。”
孟树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招了招手。
“小周,你把那个笔记本拿来。”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孟树国接过来翻了翻,然后推到了桌子中间。
笔记本里夹着几十张剪报,有的是关于农业产业化的,有的是关于电商扶贫的,还有几张是从省报上剪下来的关于谷山县影视城的报道。
其中有一页折了角,上面是李仕山在谷山县影视城开业时的一张照片,报纸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