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全盛站在人群的漩涡中央,脸在冷风中冻得发白,却没有后退一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挤到了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旧工装,胸口还印着“元川矿务局”的字样。
“孙市长,”男人哑着嗓子开口:“今天来这里的弟兄,都是当年在矿上干了二三十年的人。”
“你把矿关了,我们理解,国家有国家的难处,我们的煤挖不动了,我们不拖国家的后腿。但你总得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男人说着抬了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上一条狰狞的伤疤,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地爬在皮肤上,像一条蜈蚣。
“这是我当年在井下救人时被顶板落下来的矸石砸的。骨头断了三根,养了半年才好。我那时候觉得值,因为我在为国家做贡献。”
“可现在呢?矿关了三年,安置费拖了两年,暖气停了一整个冬天。”
“我老娘八十二了,腊月最冷的那几天,我烧不起电暖器,就把家里能盖的被子全盖在她身上,自己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我听着她冻得直哼哼,心里跟刀割一样。”
男人说完,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全盛。
群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附和声,有人开始抹眼泪,喊叫声又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激烈。
孙全盛一直站在原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李仕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贺区长还站在他旁边,不停地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区长,”李仕山目光仍然停留在人群中央的孙全盛身上,问道:“你继续说。这些工人反映的暖气问题,具体是怎么拖到今天的?”
贺区长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往下说。
“暖气公司姓刘的老板我认识,南方人。”
“说实话,刘老板这人够意思了,第一年供暖费没收上来,他没停。第二年又没收上来,他还是咬着牙供了。到第三年,他实在是扛不住了,两百万的欠款压在身上,他一个小公司,资金链差点断了。”
“他自己跑到区政府来,把账本往桌上一摊,说贺区长你看看,不是我不给供,我再供下去我自己就得破产。”
“区里也想过办法。我们找过民政局申请困难群众取暖补贴,指标有限,拨下来的钱杯水车薪。”
“我们找过财政局想从区长预备金里挤出一点来,但这点钱连还利息都不够。”
“往市里打的报告,前后写了七份,每一份我都签了字,但市里的财政也紧张,全市好几个片区等着用钱,排来排去,矿区总是排在最后面。”
贺区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跟您说句实话,李省长,我这个区长当得窝囊。每次去矿区看到那些老人冻得缩在屋里,我这张脸都没地方搁。”
李仕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越听贺区长诉苦似的汇报,心中疑惑越多。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边的孙全盛也听完了所有人的诉苦,开口了。
他一说话,周围的人就迅速地安静下来。
李仕山看得颇有意外,没想到这个孙全盛在这里的威望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