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你是跟李省长下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喝茶。”
秦灿也不绕弯子,把昨天矿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但他省去了李仕山和孙全盛私下交流的细节,只说李省长对这个孙全盛有些好奇,想侧面了解一下情况。
秦灿说的像是闲聊,但郑柏松听得很认真,手指一直在摸索着茶杯。
“老郑,你对这个孙全盛了解多少?”
“孙全盛啊。”郑柏松沉吟了一下,把茶杯搁在桌上,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从哪里开口。
又过了片刻,他这才说道:“孙全盛这个人,在元川是个很有争议的干部。”
“不是在老百姓里有争议,是在班子里有争议。”
“秦主任,我看人看了大半辈子,孙全盛这个人,能力是真强,实干也是真实干,可他的日子苦得很。”
郑柏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从头讲起。
孙全盛是元川矿区长大的,他爸是矿上的采煤工,正儿八经的矿工子弟。
大学考出去了,毕业后分到省直机关,在省发改委一待就是十多年,后来主动要求回元川。
在元川的第一年还算中规中矩,第二年陈建新来当了市长。
当时,陈建新看中他能跑项目,让他分管招商引资。
孙全盛也确实没让人失望,一年之内拉来了三个大项目,光伏、物流园、还有一个后来因为政策变动夭折了的农产品深加工项目。
光伏那个项目尤其难得,当时好几个地市都在抢,省里倾向放在条件更好的宝中,是孙全盛跑省里跑了不下十趟,最后硬是把项目抢回了元川。
陈建新在全市干部大会上表扬过他,说:“全盛同志有眼光、有担当”。
那大概是孙全盛在元川最风光的时候,也是他和徐斌之间那道裂痕的开端。
矛盾就出在光伏项目的选址上。
当时徐斌还是常务副市长,他希望把项目放在城东经开区,那里配套设施齐全,离市区近,出了成绩更好看。
孙全盛坚持要放在城西那片塌陷区上,理由很硬。
光伏不占耕地,塌陷区的地本来就是废弃地,用来做光伏既能盘活闲置土地,又能给矿区周边的老百姓带来征地补偿和务工机会。
从技术层面和政策层面来说,城西确实是最优选。陈建新最后拍了板,采纳了孙全盛的方案。
“事情就出在这里。”郑柏松把老花镜拿在手里,手指点了一下桌面,“如果只是项目选址之争,那也没什么,工作上的意见分歧是常事。”
“但徐斌这个人特别好面子。他是常务副市长,排名比孙全盛高,在重大项目选址上被一个普通副市长抢了风头,脸上搁不住。”
“再加上陈建新那段时间对孙全盛确实器重,几次在会上点名表扬,徐斌就更不舒服了。”
“而且那个时候,都在传,陈建斌有意让孙全盛来当这个常务副市长。”
后来陈建新在任上搞的两个旅游项目失败,调走了,徐斌接了市长。
从那以后,孙全盛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光伏项目虽然上了,但后续的配套政策迟迟推不动,电网接入、用地手续、税收优惠,每一样都在“走流程”。
物流园一期配套道路和仓储设施,不是缺钱,是审批流程永远卡在某个环节上。
孙全盛分管的那一摊,财政审批永远是最慢的,打上去的报告永远排在最后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