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段时日差当得不错。”胡大老爷微微颔首,”得空了回府看看你爹娘。”
    那门房顿时红了眼眶——他爹娘可不都在胡府当差么。
    他的父母恳求胡大老爷帮忙,胡大老爷便随手作了安排。
    这小子的父母并非奴籍,乃是清白农户,恰好在胡大老爷家庄子上做工。先前胡大老爷修整后院时,将他爹娘召入府中帮忙出主意、打下手,一来二去,交情自然更深了。
    胡大老爷顺手一提携,如今看来,倒是桩好事。对这小子而,这不仅是改变了他的人生,连子孙后代的命运都跟着变了。
    胡大老爷一路与衙门官吏寒暄,径直来到道衍房中。一见胡大老爷进门,正忙碌的道衍顿时欣喜万分。
    “胡大人,您可算来了!卑职正有许多事要向您禀报!”
    哪个下属不想在上司面前显摆本事?若不表现,怎能彰显自己的能耐?可从前道衍别说汇报,就连见胡大老爷一面都难,这位上司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好不容易盼来,自然要抓紧机会。
    巧的是,胡大老爷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他抬手示意:“本官在隔壁等你,你先整理好要说的,看看需哪些资料或人手协助,想清楚了再来详谈。”
    道衍闻,冷静下来。梳理清楚确实更便于汇报,胡大老爷行事就是有条理。他提笔快速拟了个大纲,稍作修改后,胸有成竹地走向隔壁。至于资料和人手?以他的本事,何须这些?
    “大人,自从您从陛下那儿调来百余人手,卑职已开始布局周边。”
    “哦?说说看,本官很感兴趣。”
    道衍深谙汇报之道,一开口就抓住了胡大老爷的心思。
    “禀大人,卑职见盛产人参、马匹,便派人假扮商贾,携带本地货物前去售卖,再购回人参、马匹转卖获利。此举既为赚取钱财,也因我部有些开支不便明账,需自有财源。”
    “此外,这类商旅往来之际,往往能顺势探听各方情报。”
    “眼下咱们虽不敢说对尽在掌握,却也积累了不少消息。”
    “此计不仅可用于,其余诸国亦可如法炮制!”
    胡大老爷对道衍的表现颇为赞许,念头一转,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你可知何谓‘经济战’?”
    经济战?
    道衍闻一愣。
    “经济”二字,无非钱粮货殖之事。
    可“战”字何解?莫非用银钱砸垮敌国?
    见道衍满脸困惑,胡大老爷毫不意外。
    自古经济战早有雏形,只是无人深究,更无人刻意施为。
    常人眼中,征战必是铁马金戈方为正道。
    纵使对朱元璋说此事,也须字斟句酌。
    唯独道衍不同。
    这和尚看似宝相庄严,实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之徒。
    于他而,手段不分正邪,见效即可。
    仁义道德、声名清誉,与他何干?
    正因如此,胡大老爷才愿与他细说。
    “所谓经济战,乃是剑走偏锋的杀招。”
    “先以之,假意示好,待时机成熟,便能令其根基尽毁。”
    “看似寻常商贸往来,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收网,上至君王下至黎庶,皆会倾家荡产!”
    道衍听得瞠目结舌。
    他直勾勾盯着胡大老爷,半晌才涩声道:
    “世间竟有此等手段?卑职为何闻所未闻?”
    胡大老爷抚掌大笑:
    “非是未闻,而是未察!”
    “庸人纵见先例,也只当是谋士奇策。”
    “若能参透其中关窍,此法自可循环施用!”
    道衍再也坐不住了。
    胡大老爷既出此,史上必有实证。
    他人懵懂无觉倒也罢了。
    可他道衍自诩通晓三教,却对此术一无所知。
    岂能不心神震荡!
    见道衍一副抓耳挠腮的困惑模样,胡大老爷抿嘴一笑,悠悠道:“管仲曾助齐桓公吞并鲁国。”
    ”原来如此!”
    道衍此人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
    胡大老爷不过稍加点拨,他当即心领神会。
    这事说来有趣,当年管仲确实策划过一场精彩的经济战。
    春秋时期,齐鲁两国比邻而居,商贸频繁。鲁国独有一种名为”鲁缟”的布料,工艺精湛,获利颇丰。
    管仲便从此处入手,先是令齐桓公及众大臣皆着鲁缟,同时禁止齐国百姓织造此布,反倒大量从鲁国采购。
    鲁缟价格水涨船高,鲁国上下喜不自胜。
    这买卖可比耕种划算多了!有了钱粮,谁还愿意面朝黄土?
    于是举国上下纷纷改行织造鲁缟。
    若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偏生管仲又添了把火——推出累进奖励:贩千匹赏三百金,万匹竟赏三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商人们使尽浑身解数,连最后一批耕农都被拉去织布。
    一年后,管仲突然下令:严禁鲁缟入齐!
    此时鲁国粮仓空空如也,满库唯有绫罗绸缎。齐国趁机高价售粮,鲁国进退维谷——向他国购粮路途遥远,根本等不起。
    到头来,鲁国辛苦挣来的银钱全数奉还,还倒贴不少。
    这便是管仲的经典经济战!
    道衍眼中精光乍现,当即举一反三:“大人,咱们是否也能高价收购的人参马匹?采参需深入老林,养马更费草场人力。以利相诱,岂不就能荒其农田?”
    胡大老爷抚掌轻笑:“此计甚妙!”
  &nb-->>sp; 道衍正暗自欣喜,忽又愁眉紧锁。
    ”大人,此事难办啊!”
    ”属下粗略估算,若要哄抬物价,须得咱们自掏腰包补足差额。”
    ”日后虽说能连本带利收回,可这先期投入绝非小数!”
    ”纵使颜面扫地,终究是个国家!”
    ”以一己之力对抗举国,实在力不从心!”
    胡大老爷瞧着垂头丧脑的道衍,忍俊不禁地踹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