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他与朱元璋站在一起时,最明显的差别便是二人的眼神。
    胡大老爷目光清亮有神,而朱元璋的双目虽威严凌厉,却隐约透出一丝浑浊。
    这一点,朱元璋自己也有所察觉。
    其次是身形。
    胡大老爷既然打算带着两个女儿开美容院,自然有所准备。
    他长期坚持练习瑜伽和八段锦,前者舒展筋骨、放松心神,后者强健体魄、调养精气。
    朱元璋则不同。
    早年征战四方,活动量极大,可登基之后,即便雄心未减,繁重的政务却让他无暇习武。
    运动减少,加上饮食随意、睡眠不佳……
    这习惯,与后世那些熬夜刷手机、吃垃圾食品还懒得动弹的宅男有何区别?
    朱元璋如今能维持这般体态,已算底子不错,只是略微驼背,外微发福的小腹。
    平日或许还能显出几分威严,但与身姿挺拔、体格健硕的胡大老爷一比,顿时显得苍老颓唐。
    这让朱元璋颇为不甘。
    明明只年长十岁,差别怎会如此之大?
    男人对于强健体魄的追求是天生的,或许有人懒散,但没人不心动。
    朱元璋急了,一把拽住胡大老爷。
    “惟庸,你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还是练了什么仙家秘术?”
    “咱们可是老兄弟,你可不能藏着掖着!”
    见朱元璋慌不择,胡大老爷无奈摇头。
    “陛下,您这话从何说起?”
    “仙丹?仙术?”
    “要真有那东西,我还会在应天城闲逛?”
    “早躲进深山修炼去了!”
    “我不过是吃得好、睡得香,少操心罢了!”
    “您耗费那么多心血,殚精竭虑,身体岂能不受影响?”
    “这都是累出来的!”
    “您看看那些衣食无忧、清闲度日的勋贵,哪个不比您精神?”
    朱元璋一愣,总觉得胡大老爷话里有话。
    “当真如此?”
    见他仍半信半疑,胡大老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
    “我还能偷吃仙丹不成?”
    “吃了能成仙还是能长生不老?”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与其惦记虚无缥缈的仙丹,不如想想怎么让你和皇后过得更自在!”
    “少操些闲心比什么都强!”
    “你俩再这么折腾下去,身子骨真要垮了!”
    胡大老爷这一嗓子,惊得满院子人愣在原地。
    这俩人今天怎么又杠上了?
    倒是有趣。
    他俩是不是一天不吵就浑身难受?
    哪来这么多事?
    下人们倒不担心他们争执会惹出乱子,只是嫌聒噪。
    屋里还躺着刚生产完的少夫人呢。
    不过这位少夫人此刻也不消停,正拉着母亲兴致勃勃商量日后经营生意的事。
    外头的吵闹声传到耳中,母女俩只当没听见。
    哼,两个老头子嚷嚷什么?
    能争出个结果才怪!
    还不如多盘算盘算美容院的买卖。
    朱元璋这会儿也顾不得女儿了,拽着胡大老爷大步流星冲到隔壁书房,厉声喝道:
    “宋利,带人守在外头,你进来侍奉!”
    “其余人滚远些!”
    吼完这话,朱元璋径直踏入书房。
    出人意料的是,他竟没去坐主位,反而挑了张客椅坐下,冲胡大老爷抬抬下巴:
    “坐!”
    “咱有正事跟你谈!”
    胡大老爷被朱元璋这反客为主的做派气笑了。
    他瞪了老朱一眼,大剌剌坐到茶台主位上。
    这茶台是胡仁彬仿照父亲书房布置的——前世胡大老爷没少在茶台边听各路老板高谈阔论,早养成了喝茶的习惯。
    如今既有条件,自然要置办周全。
    没有现代净水设备,但有最上等的清冽井水;
    没有电热水壶,可用带着淡香的顶级炭火烹茶;
    至于茶叶更不必说,胡惟庸门生故旧遍天下。
    不图权势不贪银钱,托人寻些珍稀好茶,谁敢不尽心?
    胡惟庸三个字,便是金字招牌。
    眼见胡大老爷娴熟地煮水、温杯、洗茶……
    朱元璋识趣地闭了嘴。
    铜炉上的小壶嘶嘶冒着白烟,胡大老爷朝朱元璋努了努嘴。
    ”过来坐,咱哥俩唠唠。”
    ”主位给你留着呢,喝茶!”
    朱元璋竟真不推辞,直接坐到了胡大老爷对面。
    站在门边的宋利搓着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不该是他的差事么?
    胡大老爷扫了眼宋利,拍拍身边的位置。
    ”宋利,坐这儿。”
    ”端茶递水是主人家的事,你只管收拾零碎。”
    ”过来喝茶。”
    宋利杵着没动,直到听见老朱发话才挨着凳子边坐下。
    胡大老爷心里门儿清。
    这才是正经规矩。
    若宋利真听他的招呼,老朱就该起杀心了。
    皇家奴才只能认一个主子。
    宋利这般作态,才是正经包衣奴才的本分。
    实在是老朱平日管教太严,养成了这谨小慎微的性子。
    热茶入喉,朱元璋终于按捺不住。
    ”惟庸,你白日那番话,可是在点咱?”
    ”你是要让咱放权给标儿,自个儿歇着?”
    胡大老爷慢条斯理啜着茶,忽的话锋一转。
    ”重八,这皇位除却太子,你可曾想过旁人?”
    朱元璋闻瞪眼,到底压下火气。
    ”自然没有!”
    ”标儿是嫡长子,这些年悉心栽培,不就等着这天?”
    ”你问这作甚?”
    胡大老爷点点头。
    ”那你打算如何将这江山,交到太子手上?”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寒光迸射。
    ”胡惟庸!你莫非想插手储君之事?”
    “你糊涂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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