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唤着女儿的名字,而非她的封号。
    永宁天生爱笑,即使这段时间总是缠绵病榻,可身子骨看着还是颇为强健,看来真的是用药之故,明明孩子的身体本钱很好。
    永宁被她逗得咯咯发笑,圆圆的眼睛明亮的犹如水洗过的黑葡萄。
    昭衡帝见她喜爱,便将永宁亲自放在了水仙的怀里。
    水仙抱着永宁在殿内来回走动,昭衡帝坐在尊位,一边拥着蜜枣花茶,一边看着母女俩的身影。
    他心中好似沸腾着什么,究竟是什么,昭衡帝也说不明,有那么一瞬间,他好似不再是天下的帝王,而只是她们母女的倚仗。
    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如果,他与水仙之间,水仙与孩子之间永远是这般纯粹,多好。
    昭衡帝的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很多。
    后宫里再单纯的女人不是身首异处,就是成为恶人。
    更不用说极为糟糕的父子、母子关系了
    想到这里,昭衡帝的心中猛然涌起一阵失落来。
    他忽然将茶杯放在了案几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抱着孩子的水仙下意识转过身,却恰好撞进了昭衡帝宽阔的怀抱里。
    男人的怀抱很紧密,臂膀牢固地环着她和孩子。
    男人的怀抱又很松弛,生怕压到她与孩子,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对她母女的怜惜。
    “仙儿,答应朕,永远不要变。”
    昭衡帝声音低哑,将脸颊埋进了水仙的脖颈里,那里有她的馨香,有她温热的肌肤抚慰着他微乱的心。
    水仙靠在他的怀里,眸光轻闪了下。
    “皇上,臣妾答应您。”
    她永远都不会变,誓要一步步走到那万人之上去!
    都说高处不胜寒,正好,她不畏寒!
    ——
    几日后,昭衡帝正在乾清宫用午膳,冯顺祥入殿,压低声音回禀“”
    “皇上,暗卫急报!皇后那边孙嬷嬷多日不归,暗夜去寻,竟发现孙嬷嬷在她在京中一处私宅里已经……悬梁自尽了!”
    昭衡帝猛然将白瓷碗放下,“死了?!”
    虽然那日水仙提起皇后,他有些怀疑她的用意,不过水仙的话还是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些痕迹。
    正巧昭衡帝注意到几乎从未告过假的孙嬷嬷竟然忽然归乡,似是有异,昭衡帝便谴了暗卫去调查皇后身边的孙嬷嬷。
    他声音沉沉,“宣祝靖觐见!”
    祝靖乃是皇帝暗卫如今的首领,在昭衡帝宣他后不过一炷香时间,便进了乾清宫汇报。
    “是!现场并无打斗痕迹,像是自尽。而且还在她身旁的桌上发现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奴有罪,无颜见娘娘,以死谢罪。”
    “好!好一个‘以死谢罪’!”
    昭衡帝从未想过孙嬷嬷竟然会自己自杀,还留下这么一张纸条。
    这纸条所写内容,全靠不同理解解构。
    为何有罪,为何无颜?为何自尽?
    皇后可知?皇后可做?皇后可在幕后?
    昭衡帝的心随着孙嬷嬷的自尽乱了。
    他闭目养神,深呼吸想要以此整理自己纷乱的心境。
    良久,昭衡帝都没有出声。
    暗卫首领跪在地上,久闻昭衡帝未说话,便问道:
    “皇上,是否要继续深查?或许能查出些别的。”
    例如,坤宁宫。
    昭衡帝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潭。
    “……既然孙嬷嬷已然认罪,“永宁中毒一事,便到此为止吧。”
    暗卫首领心中一凛,立刻垂首领命:“是!”
    ——
    孙嬷嬷死的消息,几乎在皇上知道的同时,传进了坤宁宫里。
    皇后一夜未眠,坐在昏暗的寝殿内,等待着皇帝最后的判决。
    当她听到安插在御前的宫女悄悄回报,说皇上已下令结案,认定孙嬷嬷是罪魁祸首时,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身旁,只有心腹陪着她。
    皇后按了按因熬夜而酸胀的太阳穴,低声道:
    “想办法给张院判捎句话,就说……他的情,本宫记下了。来日方长,本宫定然会还。”
    侍女低声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若不是张院判派人提醒,皇后还不知道皇上竟然已经查到了那带药的送子麒麟身上。
    她早与孙嬷嬷做打算,身为昭衡帝的枕边人,皇后熟知他的性情。
    比起真相大白,昭衡帝更看重的是朝野安宁。
    孙嬷嬷乃是她重要之人,如今身死,皇上既有了交代,又不用对她这个中宫责罚,引来朝野的震荡。
    唯一要付出的,就是孙嬷嬷的一条命。
    她的奶嬷嬷。
    皇后独自坐在冰冷的凤榻上,低声呢喃。
    “本宫的奶嬷嬷……您安心去吧。本宫发誓,定会送那瑾贵妃下去,给您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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