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州城的风,一夜之间变了味道。
前几日,街头巷尾还满是惶恐、咒骂、抢粮、兑银。
今日一早,城中却处处张灯结彩。
粮价、布价、药价全都降下来了,每个铺子外头,都贴着皇商总行与户部联合出的告示。
限量,平价,童叟无欺。
几个前几日还骂朝廷赖账的老汉,今日揣着刚兑来的利钱,蹲在街边晒太阳,脸上神情复杂得很。
“护国公明日真回京?”
“报纸上都写了,陛下要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这还能有假?”
“陛下亲迎啊……”
有人压低声音道:“那可是皇帝。”
旁边人瞪了他一眼:“皇帝咋了?你忘了?护国公可是陛下的老师!”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都安静了片刻。
护国公林川,是当今天子的老师。
这件事,盛州百姓谁不知道?
当初赵珩尚未登基,朝局动荡,内外皆乱,是林川一路扶着他走到今日,教他用人,教他掌兵,教他看清世家,也教他在最难的时候,不能丢了民心。
若说君臣,是礼法。
那师生,便是情分。
更何况,这位老师刚从西北打穿契丹,又转头在盛州替朝廷兜住靖难券风波,把那些哄抬粮价、挪用储户银子的钱庄世家一刀一刀剁上了案板。
陛下亲迎,谁敢指责?谁又能说不该?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粮铺旁,忍不住道:“我家那张靖难券,前几日差点让大通钱庄七十两骗走,若不是护国公府平价收券,又放粮稳价,我家这点棺材本就没了。”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明日护国公入城,我得带孩子去磕个头。”
“对!我也去!”
“咱们都去!”
周围人纷纷点头应和。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城外的官道上,就已经挤满了百姓。
有挑着担子的脚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青衫的书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不少曾经在户部门前闹过、骂过、怕过的人。
他们今日没拿靖难券,拿的是红绸,是自家刚蒸好的热馒头,是一篮子鸡蛋,是一壶粗酒。
这些东西不值钱。
可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真心的东西。
……
城外,十里亭。
仪仗早已铺开。京营士卒披甲执锐,左右列阵,礼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一遍遍核对仪制。
鼓乐司的人站在风里,冻得鼻尖发红,却连手都不敢抖一下。
因为今日,不只是护国公回京,更不是寻常臣子凯旋。
这是天子迎师,几十年没有的盛大仪式。
赵珩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明黄龙纹大氅,站在最前方。
寒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他静静望着远处官道。
身后,是文武百官。
李若谷、徐文彦、六部文武、都察院御史、京营将领,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再后面,是宗室勋贵。
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体面的老臣,此刻一个个站在冷风里,没人敢抱怨半句。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
今日这场迎接,是给天下人看的。
陛下要告诉百姓,护国公是朝廷柱石,是帝师,是新朝定鼎至今最不可撼动的人。
也要告诉那些还藏在暗处观望的人,林川不是外臣,不是功高震主的隐患。
他是天子亲自迎出城的老师。
谁敢动他,便是动新朝根基。
徐文彦站在百官队列中,抬眼看了看赵珩的背影,心中暗暗感慨。
陛下这一手,做得漂亮。
若换成心胸狭窄的帝王,此时怕是早已对林川功劳太盛生出忌惮。
可赵珩偏不。
他不仅不压,还要当着满朝文武、满城百姓,把这份尊崇给到极致。
你们不是说护国公威望太高吗?
那朕亲自给他抬。
你们不是想挑拨君臣吗?
那朕当众迎他十里。
李若谷微微垂眸,心里也明镜似的。
盛州世家刚被查,钱庄刚被封,靖难券风波刚稳住。
这个时候,林川回京,若陛下不亲迎,暗处立刻会生出无数流。
什么君臣离心。
什么功高震主。
什么护国公在外平乱,在内却遭猜忌。
可陛下一出城,所有流都得憋回肚子里。
想带节奏?
没门。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远处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先是一线黑影。
随后,是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