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谷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
“已经稳住了!”
他哽咽道,“陛下放心,护国公在,铁林军在,乱不了!谁也乱不了!”
赵珩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传……朕口谕。”
李若谷猛地抬头。
赵珩断断续续道:“护国公林川……护驾有功。”
“诸军……听其节制。”
“有违令者……”
他喉头一哽,血色又从唇边渗出。
林川眼神一沉,伸手按住他:“够了。”
赵珩却死死盯着李若谷,非要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以……谋逆论。”
李若谷浑身一震,随后重重叩首。
“老臣遵旨!”
他扭头冲帐外高喊:
“陛下口谕!”
“护国公林川护驾有功,诸军听其节制!”
“有违令者,以谋逆论!”
这一声传出,像道惊雷滚过十里亭。
禁军统领第一个跪下。
“臣领旨!”
紧接着,京营左卫、禁军各部、御前侍卫,齐刷刷跪地应声。
“臣等领旨!”
声音层层传开,压过了哭喊,压过了杂乱,也压过了所有暗处还想兴风作浪的声音。
皇帝还活着。
皇帝亲口授权林川。
谁再喊护国公弑君,谁就是谋逆同党。
这一道口谕,等于当着十万军民的面,把幕后之人最毒的那把刀,当场折断!
帐内,赵珩听见外头的应声,紧绷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
他又抓了抓林川的袖口。
林川俯身,声音压得很低:“说。”
“别……让他们乱。”
“乱不了。”
“老师……”
“嗯。”
赵珩眼神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看他。
“李卿……能稳百官。”
“我知道。”
“徐卿……查……不会徇私。”
“他已经去了。”
“咳咳……”林川眉头一紧。
赵珩喉间又涌出一股血沫。
老太医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按住他的腕脉,连声道:
“陛下不可用力!万万不可再说了!毒势还在走心脉,陛下若再耗神,臣……臣……”
赵珩像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林川。
“老师……”
“若朕……”
林川打断他:“别说话。”
赵珩呼吸更艰难了,
“若朕撑不住……”
林川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珩看着他。
那不是天子看臣子的眼神。
也不是皇帝临终托孤时的威严。
那一刻,他像是又回到了杭州那个潮湿的雨夜。烛火摇晃,窗外雨声淅沥,年轻的太子捧着一杯酒,眼睛亮得吓人,非要对着林川行拜师礼,说什么“先生若不教我,这天下我就算坐上去,也坐不明白”。
从东宫到龙椅,他被人陷害,被人逼宫,被人质疑,被人推到万丈悬崖边。
也是眼前这个人,一次次把他从死局里拽出来。
教他怎么用人,教他怎么杀人,教他怎么对百姓讲信用。
也教他,一个皇帝可以怕,但不能退。
如今,他真的不想退。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这一关。
“婉卿……”
赵珩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