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林川的骂声中。
赵珩那只原本快要松开的手,竟然一点一点重新攥紧了林川的掌心。
他咧了咧嘴,像是想笑。
林川脸色一变,立刻骂道:“还笑?嫌命长?”
赵珩没有力气回嘴。
只是指尖轻轻扣了一下林川的掌心。
很轻。
像是在说,听见了。
又像是在说,不死。
帐外,李若谷仰望天空,再也忍不住,老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旁边一名礼部侍郎看见他落泪,想要上前搀扶,又不敢,只能低声唤了一句:“李大人……”
李若谷抬手抹了一把脸,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
他哭的,不只是皇帝的命悬一线。
也是哭今日这局。
哭这天下风雨飘摇之际,能把皇帝从鬼门关前硬拽回来的,竟只有林川这般不讲理、不顾体统、粗蛮得像一柄砍刀的法子。
帐内,老太医正给赵珩搭脉,眼睛猛地一亮。
“有了!”
林川猛地抬头:“怎么?”
老太医颤声道:“陛下心气回了一线!方才毒势直逼心脉,最怕的是陛下神散气泄,一旦自己撑不住这口生念,药石难救。”
“如今……如今脉虽乱,却还有根!”
“有根就能吊!”
“好!”林川点头,“太医!”
老太医跪直身体:“臣在!”
“我不管你用针,用药,还是用命填。”林川盯着他,“给我吊住他的命。”
老太医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上。
“臣一定竭尽全力!”
旁边的铁林军医官也单膝跪地,抱拳道:
“公爷,陛下心脉未断,毒势虽阴,但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毒。只要查出毒性,寻到对应解法,未必不能救。”
林川转头看向他。
“你有几成把握?”
军医官犹豫片刻:“若只靠太医院,三成。”
林川眯起眼:“还有呢?”
军医官沉声道:“若二夫人和三夫人能及时赶到,至少六成。”
帐内众人同时一震。
二夫人。
三夫人。
这两个称呼一出,刘三刀眼神都变了。
李若谷在帐外听见这话,也是一愣,随即眼神骤亮。
林川没有半点迟疑。
“刘三刀!”
“属下在!”
“骑上风雷,带一队人马去靖安庄,把二夫人和三夫人接来。”
“路上谁敢拦,杀。”
“遵令!”
刘三刀猛地抱拳,转身就走。
他大步冲出御帐,来到风雷面前。
“祖宗,公爷要救命,小的要骑您,委屈您了。”
风雷长嘶一声,前蹄咚咚两声,鼻息里喷出两道白雾。
刘三刀翻身跃上风雷,一队铁林亲卫同时上马。
“走。”
风雷如一道黑色闪电,撕开十里亭外尚未散尽的混乱,朝靖安城方向狂奔而去。
……
……
帐帘落下。
林川从御帐里走出来,脸色冰冷。
御帐外,百官还远远跪着,谁也不敢靠近。禁军、京营、铁林亲卫重新分层布防,十里亭外哭声渐弱,可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林川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封存御酒的长案。
两名铁林亲卫横刀守在案边,见他过来,齐齐抱拳。
“公爷。”
紫檀托盘还摆在原处。
赤金酒壶,两只白玉杯,黄绫封条,玉勺,试酒银针,还有试酒内侍用过的巾帕,全都一件不少地摊开。
一名铁林军医官快步上前,双手递上验毒册,脸色难看得很。
“公爷,查过了。”
林川没接册子,只看着那只酒壶。
“说。”
军医官低声道:“酒壶没有夹层,壶嘴没有暗管,壶盖与壶身严丝合缝,并非子母壶。两只白玉杯、玉勺、封条、托盘、银针,也都验过三遍,没有毒。”
“酒液呢?”
“酒液也无毒。”
军医官摇头道,“试酒内侍饮了小半勺,至今无恙。余酒喂鸡,也无异常。”
四周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