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驱马上前几步,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一面“石”字大旗,目光转向站在路边的崔千户。
“你们是左卫石磊的人?”
崔千户双手抱拳,大声道:
“末将京营左卫千户崔浩,见过将军!”
“懂事!!”
大棒槌把手中的大棒扛到肩头,咧嘴一笑,“老子刚才还寻思着,要是你们敢拦,老子就直接把这城门给连根拔了!”
崔千户上前一步,大声问道:
“将军入城,可要末将派人为您引路?”
“不用!”大棒槌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这盛州城里的路,老子比你们熟!”
“驾!”
伴随着一声暴喝,大棒槌一骑绝尘,率先冲入了门洞。
“轰隆隆隆——”
身后,一千名全副武装的铁林军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震耳欲聋,溅起的泥水甚至甩到了蹲在墙根的老李脸上。
但老李连擦都不敢擦。
直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崔千户才缓缓直起了腰。
他脸上的恭顺和敬畏,在直起腰的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辣。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抱着军册的文书。
“记好了!”
那文书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蘸满浓墨的毛笔,沉声道:“千户大人请吩咐。”
崔千户负手而立,盯着城内的方向,一字一顿地道:
“护国公林川麾下,纠集私兵一千余骑,全副武装,强扣盛州北门。其众不奉兵部调兵手令,无视城防军规,悍然发难。我左卫将士奋力阻拦,怎奈敌众我寡。林川私兵破北门而入,直扑大内宫城,意图……不明!”
墨迹未干,这白纸黑字,便成了护国公谋反的铁证!
“拒马摆回原位。”崔
千户转过身,对着麾下的士兵吩咐道。
就在士兵们准备将拒马重新推回门洞中央时,崔千户又出声打断了他们:
“等等。”
他走上前,在其中一排拒马的边缘狠狠踹了一脚。
“摆得太整齐了,如何能像被骑兵强行撞开的样子?”
崔千户冷笑一声,“弄乱一点,砸烂两面盾牌扔在地上,把戏做全套。”
士兵们立刻会意,上前一顿乱砸,人为地制造出了一片激烈交锋后留下的凌乱现场。
一直抱头蹲在墙根的巡防营百户老李,将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在这一刻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左卫的人,故意放铁林军入城,还要反咬一口,伪造出铁林军造反强攻城门的假象!
这是要把那位战功赫赫的护国公,钉死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啊!
可是……
老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可是,既然是如此绝密的阴谋,这崔千户为什么要当着他们这三十多个巡防营弟兄的面,毫不避讳地大声密谋?
为什么要当着他们的面伪造现场?
难道他就不怕事情败露吗?
除非……
老李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可怕的念头。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了地上那几排被故意推倒的拒马,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路面。
破门强攻,怎么可能不死人?
怎么可能没有血迹?
光凭几根烂木头和破盾牌,怎么能糊弄得过兵部和刑部那些精得像鬼一样的老吏?
他们需要血。
他们需要“拼死抵抗铁林军”而战死的尸体!
而现在,整个北门,除了他们左卫自己的人,就只剩下……
老李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地颤抖着,想要开口求饶,想要喊弟兄们快逃。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崔千户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看一堆死肉一般,落在了墙根下那三十多个手无寸铁的巡防营士兵身上。
“全杀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