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峡。
峡口仿佛巨兽张开大口,风裹着雪沫,从两侧峭壁间呼啸而过。
五千名圣火铁骑堵在峡口,战马挤成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身披镀银软甲,尖顶铜盔下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弯刀斜挂在腰侧,刀锋被雪光映得锃亮。
每匹战马的额头,都涂着猩红的朱砂神印。
马鼻喷出的白雾连成一片,铁蹄踏在冻土上,咚、咚、咚,宛若战鼓。
而在铁骑中央,站着一头披挂黄金甲胄的巨型白象。
白象背上搭着八宝莲花宝座,黄金穗子随着寒风晃动,龟兹、于阗两国白马神庙的最高掌权者,大祭司阿不思,就端坐在宝座之上。
他身披金丝孔雀法衣,手握九环纯金锡杖,眉心点着赤红火纹。
在他身后,十二名红袍祭司同时摇动铜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在风雪中飘散开来。
数千骑兵,口中开始念诵神庙咒文。
声音遥遥传向对面的高地,刚刚列阵完毕的农奴战兵们听到声音,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太熟悉这声音了。
小时候,他们哭闹,母亲会捂住他们的嘴,告诉他们,神庙的人听见了,会把他们抓去割舌。
成年后,他们多留一只羊羔,祭司便会抽着鞭子找上门,说那是神明的贡品。
家里有人生病,得先献牛羊;草场缺水,得先交金银;女儿长得漂亮,更要提防神庙派人来“迎接圣女”。
他们跟着大乾来的活佛砸了十二座神庙,杀了数百名僧官贵族。
可当他们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头披金戴银的白象,看着五千名训练有素的铁骑,埋在骨头里的恐惧,还是一点点爬了出来。
有人握紧了刀。
也有人下意识哆嗦了起来。
“一群卑贱的罪奴!”
阿不思的声音,被身边的通事用龟兹语、于阗语和吐火罗语一遍遍喊出,传遍峡口。
“你们生来就是奴隶,受鞭打、吃苦寒,是神明给你们洗刷前世罪孽的福报!”
“可你们不知感恩,反而受了东方妖僧蛊惑,毁金身、杀祭司,背弃圣火!”
他缓缓举起纯金锡杖。
“今日,神明震怒!”
“放下兵器,跪下受缚者,死后尚有转生之机。胆敢反抗者,魂魄坠入焦热地狱,血肉化脓,骨头生虫,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五千铁骑同时举刀。
“圣火不灭!”
“诛杀异端!”
“圣火不灭!”
“诛杀异端!”
怒吼声在峡谷里反复回荡,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农奴战兵的阵列,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名铁林百户快步上前,来到困和尚身旁。
“活佛,查探过了,没有伏兵,这帮孙子根本不会什么战术……”
此次跟着困和尚西行的,有两百名铁林战兵,个个骁勇善战。他们早就接受过专门的培训,对外身份是活佛身边的护教亲卫,彼此间的称呼也改了。
困和尚点点头,扛着精钢禅杖,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两军之间,看了看那头黄金白象。
“阿弥他娘的个陀佛。”
困和尚咋舌道,
“这么大的猪,还长了这么长的鼻子?”
他抬起禅杖,指向白象上的阿不思。
“大白猪、金座、红袍、铜铃,连马脑门上都画了符。”
“你们这神明化身,包装得挺舍得下本钱啊。”
阿不思脸色一沉。
“狂妄的秃——”
“闭嘴!”
困和尚猛地一喝,声音如雷,压过了风声。
“老子问你话,没让你放屁!”
阿不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