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见林晚,是在案管中心调阅室。
她递来一份手写申请:“申请查阅银澜案原始勘验笔录第17号至23号卷宗,依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七十二条,本人系利害关系人,且持有关键补强证据。”
陈砚抬眼。她没化妆,头发用一支黑檀木簪挽在脑后,耳垂上没有任何饰品。但当她把身份证推过来时,他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一道细长旧伤,愈合得极好,像一条银线。
“林晚。”他念出名字,顿了顿,“林国栋的女儿?”
她点头,目光平静:“我不是来替父亲申冤的。我是来交一份‘污点证词’。”
他没立刻回应,只将她递交的纸质材料翻至末页――那里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一段音频波形图,下方手写一行小字:“原始音频采样率44.1khz,降噪处理前存在0.8秒环境底噪间隙,可据此反向定位录音设备型号及大致方位。”
陈砚指尖一顿。
“你修古籍?”他问。
“嗯。”
“古籍修复,最忌什么?”
“急。”她答得很快,“也忌‘全信’。同一部《金刚经》,敦煌本、房山石经、宋刻本,文字出入多达二十七处。真伪不在版本新旧,而在上下文是否自洽。”
他沉默三秒,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一只铅灰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老式飞利浦录音笔,型号dvt2510。“你父亲坠楼前七十二小时,曾向我院实名举报周明远。他没走信访通道,而是用这支笔,录下了三段话。我们一直没公开――因为其中一段,提到了你。”
林晚没伸手接。她只是看着那只录音笔,像看着一件出土文物。
“他说,如果他出事,别查死因,查‘时间差’。”陈砚声音放得很低,“银澜集团每日晨会固定八点整开始,但那天,会议记录显示,周明远迟到了十一分钟。监控显示他七点五十二分进入大楼,却直到八点零三分才出现在18楼会议室门口――而这十一分钟,电梯日志、门禁记录、安保巡逻轨迹,全部空白。”
林晚闭了闭眼。
她终于伸手,接过录音笔。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
真正的转折,始于一场暴雨。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