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洛尔的事情暂时消停了几天,但英吉利那边的消息就没断过。
十一月初四,晚。
科尔佩珀的船摸着黑进了丹吉尔港,他下船的时候脸色发青,嘴唇起了一层白皮,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沈廷扬在签押房里见他的时候,他连坐都没坐稳,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信纸上有干涸的水渍,和几点暗褐色的印记,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沈总督,陛下的信。”
科尔佩珀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牛津城破了,议会军三天前进了城,陛下带着两千多残兵,退到了威尔士海岸边的一个小港口。”
“港口叫什么名字我记不住了,那地方连地图上都没标。”
沈廷扬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是查理一世亲笔写的,笔迹倒是没有太乱,但力度很重,有些字甚至划破了纸面。
信上说的话不多,大意是感谢大明多次的援助,如今局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查理王子有朝一日能够继位,请大明务必扶持他重建王政。
沈廷扬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向科尔佩珀:“科尔佩珀先生,您自己是怎么想的?”
科尔佩珀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沈总督,我现在只想把陛下最后的交代办好。”
“王子殿下在丹吉尔,您比我更清楚他的情况。”
“陛下在信里没有明说,但意思我明白,请大明不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沈廷扬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答复。
他让人先带科尔佩珀去休息,转身就去了牛金星住的偏院。
牛金星正在灯下看欧罗巴军情司的消息汇总,看见沈廷扬进来,放下手里的纸:“沈总督,这么晚了,有急事?”
沈廷扬把查理一世的信递了过去。
牛金星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牛副宪,你说怎么办?”
沈廷扬在他对面坐下来。
牛金星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沈总督,查理一世撑不过今年冬天了,这是明摆着的事。”
“那咱们……”
“咱们要做的不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出兵,那来不及了。”
“咱们要做的是在他倒下之后,把查理王子推上去。”
沈廷扬皱了皱眉:“查理王子才十五岁,英吉利那些贵族认不认他,议会的人认不认他,这都不是一句话的事。”
牛金星摇了摇头:“沈总督,您忘了查理王子身后站着谁了?”
“他身后站着大明。”
“议会的人不认他没关系,只要大明的铁甲舰停在泰晤士河口,他们就得重新想想该认谁。”
“再说了,查理一世虽然败了,可英吉利国内还有不少人是站在国王这边的。”
“那些人现在只是散了、乱了,缺个领头的人。”
“查理王子回去,就是那个领头的人。”
沈廷扬沉默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牛副宪,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