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透过火光,亮得惊人,最深处却仿佛涌动着无尽的黑暗。
阿丑被吓得心头一跳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死死盯着对面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对面的“阿丑”看着脸色难看的他,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用稚嫩又愈加疯狂的声音问: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明明有力量,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要装成可怜虫?”
“呵呵呵……你是不是怕,如果姐姐知道你根本不需要救,一切都是你演的戏,就不会要你了?”
看着阿丑愈加苍白的脸色,那烈火中的“阿丑”更是笑得愈加猖狂起来,“你猜,如果她知道外面的真相,你是深渊派的卧底,那些族人都因你而死,她会怎么做呢?”
“你骗了她这么久,等她知道真相,她一定会恨你,再也不要你了,还会杀了你!”
“闭嘴,不准再说了!”阿丑被这些话刺中,浑身发抖,脸色难看,却再也说不出多余的一句话。
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血淋淋地揭露出来。
他确实怕。
他怕晞雪知道他当初是故意接近她的,怕她知道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怜,怕她知道他才是试图覆灭天神族的罪魁祸首。
而另一边,被完全隔断的另一片幻境空间中,晞雪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中,那股溺水般的感觉几乎让她难以自拔。
对面慢慢走出一道纯白圣洁的身影。
心魔化成和她一模一样的样子,神色冰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晞雪听见心魔冷笑道:
“你口口声声要保护族人,可因你出谷三年,引来祸源,族中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你师父为了预坐化,你在外面救那些流浪孩子,可当足了好人。”
“你以为你是救死扶伤、惩奸除恶的神女?错了,你只是逃避责任的胆小鬼!”
“你救阿丑,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慈悲心,你根本没有真正在意过任何人。”
“不,并不是这样的……”晞雪苍白摇头。
可确实是,因为她自以为是的理念和固执,为族中引来灾祸。
如果当初她没有出谷的话,族人就不会被深渊势力缠上,也不会给族中带来祸害。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她一直以来都错了?
她应该听话,谨遵族中规定,不该出谷,不该多管闲事,继续做那高高在上的、仰望天地兴衰、沧海桑田的神明吗?
可是,这样的神明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晞雪手中的剑失力落地,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怀疑。忽然间,她听见心底传来了一道熟悉又微弱的呼唤,“姐姐,姐姐……”
是阿丑!
那孩子似乎在哭泣,似乎在害怕。
晞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似乎能感受到那股揪心的闷痛,像是眼泪落在护身符上,让她都似乎感受到了,呼吸发颤,原本混乱的思绪也骤然清亮了起来。
对了,阿丑也被困在幻境中了。
可恶!连她都差点沉溺在心魔的幻境中,更别说阿丑了,那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经历过任何训练的半大孩子,也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心魔。
如果沉溺在心魔中迟迟无法醒悟的话,有可能会被心魔反噬。到时候就不是试炼失败那么简单,极有可能会永远留在试炼中,也就是……死去。
晞雪扬手,长剑再次回到她的手中。
她深呼了一口气,抬头目视着对面的心魔,声音再次变得坚定而有力,“你说得对,我的固执或许确实带来了错误,但是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至少我救了小黎和阿丑,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和家庭。”
“我或许不是最好的少族长,但我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
“我要活着出去,回到族人们身边,斩尽邪祟,平复战争。”
心魔看着这样的她,倒是有些意外,旋即再次冷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出去救人?真是异想天开。”
晞雪却根本不会再被它的话影响了。
她甚至都懒得回话,只是皱起眉头,聚精会神地将意念传递到另一人的身边。
她能感受到,少年正紧紧地攥着护身符。
而她也能隐隐地感受到他那边正在经历的心魔幻境,似乎听到了什么——阿丑在害怕她不要他?
傻孩子,她可是答应过要照顾他一辈子的,怎么可能会不要他呢?
阿丑抱着护身符缩在黑暗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忽然,怀中的护身符亮了,传来温柔熟悉的声音。
“阿丑,别听它的!”
阿丑神色一怔,喃喃道,“姐……姐姐?”
一缕白光飘出来,在他面前慢慢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眉眼温柔,眼神清亮,就如同平常那样蹲下来,伸手把他抱进怀中,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慰道,“是我,别害怕,这只是心魔幻境。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对面的心魔脸色微变,随后却是冷笑道,“姐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善良呢。不知道你知道他做的事后,还会对他那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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