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蜷缩在石缝深处的登盛少将，听着头顶上克钦军嘈杂的缅语喊叫声越来越近，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直到一声沉闷的爆炸在他附近响起，震落的碎石砸在他的钢盔上，才猛地一哆嗦，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叫出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粗鲁的搜刮声和伤兵的哀嚎。

登盛感觉四肢都已经麻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借着昏暗的火光，看到几个克钦士兵正在剥扯尸体上的衣物和鞋子，甚至为了一双皮鞋在相互推搡。

“呸，一群野蛮人。”登盛心中一阵鄙夷，但更多的是庆幸。趁着那几个克钦士兵转身的间隙，连滚带爬地从石缝里钻出，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一条干涸的矿洞。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听见前方隐约传来了熟悉的缅语对话。他壮着胆子凑近，发现是一小股同样溃散下来的政府军残兵。

“长官！是登盛长官！”一个眼尖的士兵认出了他。

登盛此刻狼狈不堪，原本笔挺的将军制服被撕烂，脸上满是黑灰和血痕，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严，嘶哑着嗓子低吼：“闭嘴！扶我起来………我要见富察将军！”

而在密支那，刚刚经历了一场空战惨败的富察，正脸色铁青地听着参谋长的汇报。当他听到登盛不仅全军覆没，还像个乞丐一样逃了回来时，手中的雪茄被捏成了两段。

“废物！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富察怒吼道：“把他给我叫进来！我要亲自问问他，我的空军是怎么没的！我的机械化师团是怎么没的！”

此时，满脸颓败的登盛正站在司令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咆哮声，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远处天边，隐约传来了新一轮的、更为密集的炮声――

莫干山指挥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伤员们被安置在临时挖掘的防空洞里，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们正满头大汗地穿梭其中，手术刀与止血钳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酷。

相比起这压抑的伤兵营，指挥室里的气氛却更加凝重，甚至有些窒息。

几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报表摆在了桌案上。

叶青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盯着那几张纸上触目惊心的数字。

“报告叶将军，各部已归建。此战毙敌三千八百余人，俘虏六百，登盛残部基本丧失建制。但我方……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九人。”

作战参谋的声音有些发涩，念出伤亡数字时，整个指挥室的人都低下了头。三百多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在帕敢的废矿区里。

叶青沉默了片刻，将烟狠狠摁灭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沉声道：“烈士遗体全部火化，骨灰带回国内。”

“是！”

“还有呢？”叶青抬起眼，目光如刀，盯着那几张报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