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城柱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又问,“他主抓的案子,查到最后成了悬案。孙市长,你当时在市里吗?对这案子还有印象吗?”
孙博摆摆手,“我那时候只是副职,只听了个大概。就记得闹得挺凶,后来不了了之了。”
吴城柱点点头,没再追问,接着问,“那张威呢?你怎么认为,绑架案是史纪元的亲戚张威做的?”
孙博犹豫了一下,“也是猜测。不过您稍一打听就能问出来,这个张威,这些年在史纪元的帮衬下,生意做得很大,可做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手底下养着一批劳改释放人员。他有能力,也有这个胆子,做下这案子。”
“再者说,市里的干部都不傻,谁都能猜出来。顾朝夕进去了,史纪元就危险了。顾朝夕知道他多少事?只有让顾朝夕永远闭嘴,他才安全。所以,他完全有这个动机,派人绑架、灭口。”
吴城柱点点头,“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重要。虽然都是猜测,但为我们的侦查指明了方向。尤其是提醒李霖小心,保住了我们同志的性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孙博叹了口气,“可惜,还是有警察同志受了重伤。”
吴城柱说,“我们警察,就是拿命给群众挡灾的。没有这个觉悟,也当不了警察。”
孙博重重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脚步慢了半拍,状似随意地回头补了一句,“吴厅,案子上的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随时招呼。”
吴城柱笑笑,“一定。”
门关上,孙博走在走廊里,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身上。这场谈话看似和风细雨,可他总觉得,吴城柱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两人这场谈话,到此为止。
还是吴城柱的临时办公室。
孙博走后没多久,季海富敲门走了进来。
吴城柱开门见山,“季局长,当年庞连云被刺案,是你负责的。你详细给我说说,查到哪一步断的?”
季海富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吴城柱竟会过问八年前的旧案。
“呃......”他低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您不说,我都快忘了。当年查案的情形,跟这次很像。凶手也是凭空消失的,从此再没有了线索。”
吴城柱沉吟,“凭空消失?”
季海富解释说,“当时监控不多,全靠走访查证。本来已经摸到一点边了,可后来,线索忽然就全断了。证人也翻供的翻供,搬走的搬走,卷宗上就那么悬着了。”
吴城柱问,“当年的卷宗还在吗?经办的民警,现在还有谁在局里?”
季海富答得很快,“卷宗应该还在档案室压着呢。经办的老人,退的退,调的调,没剩几个了。”
吴城柱“嗯”了一声,没接话。
季海富端着茶杯,眼睛看着杯里的茶叶,又补了一句,“年头太久了,好多细节,我真记不太清了。”
吴城柱皱眉,“忽然就全断了?”
他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出来,若是内部没人插手,线索不可能断得这么干净。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平淡地问,“这就奇怪了。那么,这次的案子,你怎么看?”
季海富想了想,一脸凝重,“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镜州市局全体,拼了命也要把这两起案件侦破!”
吴城柱笑了,“让你谈想法,不是让你表决心。”
季海富也笑了笑,“想法就是,不顾一切,侦破案子!”
吴城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吴城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表态表得滴水不漏,想法一个字没有。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局长,问他案子,张嘴全是口号。这本身,就不正常。
晚上,还是这间办公室。吴城柱把李霖和龙刚叫了过来,关上门,拉上窗帘。
吴城柱开门见山,抛出一个论断,“镜州市局内部,恐怕有鬼。”
李霖和龙刚对视一眼,都稍显吃惊。
这段时间,镜州市局上下看起来挺尽心的。全员取消休假,沿河的搜寻没停过,走访排查也没断过,真没发现哪个人有什么异常。
龙刚迟疑道,“我一开始也有这个担心...但是后来想想不太可能吧?主要的办案民警我都接触过。像刑警队的贺明军,头脑思路比我还清晰,办事也尽力。其他人,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吴城柱笑了笑,反问,“那如果,高层是鬼呢?你能察觉得到吗?”
龙刚一滞,“这......”
屋里安静下来,烟灰缸里的烟头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吴城柱缓缓道,“你们把两件案子摆在一起看。八年前,庞连云遇刺,线索查到一半,忽然全断。这一次,绑架案加行刺案,又是查不到监控,查不到证人,干干净净。天底下哪有两次一模一样的巧合?能掐断线索的,从来不是外头的人,是里头的人。”
李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吴厅,你怀疑谁?”
吴城柱摇摇头,“怀疑是没有用的,得讲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沉下来,“我只能告诉你们,如果真的有鬼,那么这两件案子,还会像八年前庞连云遇刺那件案子一样,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八年前,镜州欠庞连云一个公道。这一回,老林还躺在医院里,生死线上刚拉回来。这个公道,不能再欠了。”
李霖和龙刚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龙刚更是下了决心。八年前那笔账他管不着,可老林这一刀,他发过誓的。哪怕是天王老子挡在中间,他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亲手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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