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纪元倒台之后,镜州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最直接的体现,在市政府的会上。
以前开会,孙博虽然嘴上客气,心里总有自己的小算盘,李霖说什么,他都要掂量掂量再表态。
现在呢,学聪明了,总是在最后加上一句,“以后市政府的工作,一切以李市长说的为准。”
不管真的假的,总算是给足了李霖面子。
在场的干部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吭声,心里却都明白,孙市长这是彻底交权了。
连他都服了,别人还敢有二话吗?
这段时间,市直单位那些一把手,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挨一个往李霖的办公室里钻。
今天这个来汇报工作,明天那个来请示问题,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经常坐着两三个排队的。
方正收汇报材料,收到手软......
说是汇报工作,其实就是来露个脸,刷个存在感。
有的一坐下就是半个钟头,东拉西扯,汇报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霖也不点破,该听的听,该批的批,态度不冷不热。
这种人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
人嘛,都是很世俗的,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倒。
史纪元在台上的时候,这些人绕着李霖走,迎面碰上了,打个招呼都透着敷衍。
现在史纪元进去了,他们又挤破了头往李霖跟前凑。
还是那帮人,还是那张脸,前倨后恭,一点不带难为情的。
现在整个镜州都知道了,是李霖把史纪元扳倒的。
市委书记说扳就扳了,一个常务副市长,得有多大的能量。
所以这些人对他,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他敢碰硬,怕的是他真能做到!
李霖的权威,算是彻底树立起来了。
市委,高成河办公室。
自从主持市委工作,高成河这些天过得很风光。
常委会他主持,文件他签,下边人汇报工作,一口一个高书记。
走到哪儿,都有人陪着笑脸。
可是风光归风光,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主持工作,毕竟不是真的一把手。
省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谁也不跟他说透。
这天开完常委会,高成河把李霖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了。
他亲自给李霖泡了茶,递过来,自己在对面坐下,半天没吭声。
李霖看他这副样子,问道,“有事儿吗?”
高成河搓了搓手,艰难地开了口。
“有点事儿,我个人的事儿。”他吞吞吐吐地说。
李霖心里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但他没有挑破,还是耐心地听着。
“我现在主持市委的工作,你说,是不是省里边有意思让我接班?”高成河往前倾着身子,试探着说,“我在想,如果省里没有这个意思,不会让我先主持工作吧?”
李霖摇了摇头。
“这我不清楚,很难回答你。”他实话实说。
高成河咬了咬牙,把话挑明了。
“小霖,我有个不情之请。”他看着李霖,压低声音说。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李霖说。
“你能带我去见见程省长吗?”高成河的眼里带着期盼,“我想向他汇报一下工作。”
李霖笑了,“是汇报你个人的事儿吧?”
高成河尴尬地笑了笑,“你都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他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我算了算,我要是想接任市委一把手,还差好远一段路要走呢,论资历,我不如孙博,论背景,我不如省里那些厅级干部,我唯一能指靠的,就只有你。”
李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高哥,这事儿我真帮不上你。”
他诚恳地说,“你想,程省长费了多大力气,把我提拔到常委的位置,为此还跟史书记定下约定,你现在让我去找他说你的事情,我觉得很难办,程省长也会为难。”
他顿了顿,又给高成河指了另一条路,“当然了,如果你不想留在镜州,趁这个机会回省里,或者去别的地市当个二把手,我觉得还是可以的。”李霖如是说道,“市委一把手,省委会上不会那么容易过的。”
高成河听完,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和我分析的一样。”他苦笑着说,“省委让我主持工作,也只是权宜之计,哎......”
这些天,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也是一拨接一拨。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虚。
这些人是冲着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来的,还是冲着他高成河来的,他分得清楚。
话锋一转,他又不甘心。
“但小霖,我还是想争取一下试试!”他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劲儿,“你要知道,这对我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次,可能要等好几年,也可能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霖点点头。
“如果你想去见程省长,我可以帮你安排。”他把话说到明处,“但是你要是让我去帮你说这些话,我是真的没法开口,希望你能理解。”
高成河点点头,神色又黯淡了几分。
“你要是不帮我跟程省长说话,我就算见到程省长,恐怕程省长也不会重视。”他低声说。
“我给你的意见,你可以考虑一下。”李霖劝他,“穆志恒也在省城,回省里不见得就是坏事儿,咱们还年轻,多锻炼几年,以后一定有机会主政一方。”
高成河丧气地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又说出了另一层顾虑。
“还有一点,我现在已经主持市委工作了,市委这些老牌常委们,现在对我听计从,对我很尊重。”他皱着眉说,“要是突然再来个市委书记,我这个位置就尴尬了,人家会笑话我的。”
这才是他最怕的。
上不去,倒没什么,反正本来也没指望过。
怕就怕捧得越高,摔得越难看。
李霖看着他,反问道,“笑话你什么?笑你没能力,把握不住机会?高哥,你有时候想的太多了!让你主持工作,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机会吗?你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别人怎么看,爱怎么说,让他们说去!”
高成河叹了口气,“我没有你那么大度啊。”
“就这样吧。”李霖站起身,把话收了尾,“你想怎样,我能帮则帮,帮不了,你也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