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弟弟秦苏哲办公室出来,秦苏莹没有回家。
她让司机调转车头,去了父亲秦大可的住处。
秦大可七十多岁,身子骨还算健朗。
当了大半辈子领导,法令纹刻得深,一脸威严相,即便面对儿女,也让人觉得严肃。
退休后,他就住在京城一处四合院里,深居简出。
院墙不高,门脸也不起眼。
可京城里有数的人都知道,这座院子,轻易没人敢敲门。
身边只有一个司机兼助理,五六十岁的样子,跟了他二十多年。
说是司机,其实跑腿、传话、迎来送往,都是这一个人。
老爷子用人,跟人一样,念旧。
秦苏莹到的时候,秦大可正在院子里躬着身子喂鱼。
一池子锦鲤,红的白的,围着他手里的食盆打转转。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一侧,轻唤了一声。
“爸爸。”
秦大可抬头看向她,缓缓点头,“今天单位不忙吗?怎么有空,往我这里跑。”
秦苏莹说道,“不太忙。我...有事找您。”
秦大可微微皱眉,“苏哲,又闯祸了?”
秦苏莹摇摇头,“不是。是楚风,他在镜州,遇到点困境。”
是困境,不是困难!
困难是一次性的,解决了就没有了。而困境,是个泥沼!
秦大可直起身子,把手里剩下的鱼食,一把撒进了池子。
鱼群轰地抢作一团,水花四溅。
他摇摇头,叹气道,“哎,当初说了不让他去镜州,非要去。他就不是那一块料!我老了老了,也不让我消停。还准备用我这张老脸,去蹭到什么时候?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路都给你们铺好了,你们自己,就不会走两步?”
这话,骂的是韩楚风,也是骂她和苏哲!
韩楚风去镜州,明面上是组织的安排,可谁不知道,是她在后头吹的风,是老爷子最后点的头。
如今吃了亏,又来搬救兵。
话没有说完,秦苏莹已经惭愧地低下了头。
在父亲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挨训的孩子。
在外面,她是人人捧着敬着的秦家大小姐。
进了这座院子,她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秦大可又是无奈地摇摇头,“说吧,又遇到什么事儿了。”
秦苏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
镜州那些事,拣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得烂在肚子里。
比如苏哲派姜承望去干的那些事,打死也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要不然,秦老爷子会会怀疑他们姐弟俩是不是亲生的,一点屁本事没有!
秦苏莹小声说道,“他在镜州,遇到对手了。是徐家的女婿。”
秦大可皱眉,“徐永昌?”
秦苏莹点点头。
秦大可笑了,“是叫李霖,对吧。”
秦苏莹惊讶地抬起头,“您怎么知道他?”
秦大可慢悠悠地说道,“这么出名的人物,谁不晓得!近年他的名字,我听了不下一两回。别看我足不出户,消息,还灵通着呢。我还知道,当初就是他,跟着王瑾,把屠明给弄下台的。”
屠明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秦苏莹咬了咬嘴唇,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就是他!静静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的就是他。说李霖这个人很不是东西,把她逼到了绝路!”
秦大可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让楚风去了镜州?想给你好妹子屠静报仇?还是说,为了屠家那俩孩子?”
秦苏莹沉默了。
什么都瞒不过父亲。
她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原来,老爷子心里门儿清。
秦大可瞪她一眼,“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如果这么简单,干脆都去当土匪好了!你跟苏哲,都属于没有脑子的人,以为有点钱,手底下有几个人,就不可一世了。怎么样?碰壁了吧?呵呵...我这张脸啊,跟着你们也丢尽了!”
秦苏莹脸色涨红,“爸爸,我和苏哲,确实是大意了。”
秦大可冷笑,“不是大意。是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把李霖放在眼里吧?”
秦苏莹没有否认。
一开始,她觉得对付李霖,就像老鹰捉小鸡。
她是老鹰,李霖是小鸡。
现在反过来了。
她还是鹰,可李霖,似乎拥有凤凰的力量,沾着,就会被烫伤。
姜承望折了,韩楚风困了,二十亿卡在人家手里,一分都动不了。
哪一样,不是被烫的?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李霖一个女婿辈的年轻人,哪来这么大的道行。
徐家撑他,程伟护他,东盛帮他,纪委公安局......全是他的人。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秦苏莹压低声音,“爸爸,孙怀德您知道吧?”
秦大可说道,“知道。就是那个公安系统的小辈。他爸,我们以前喝过酒,但没有共过事。他站哪边?”
秦苏莹说道,“李霖。”
秦大可叹口气,“能明着帮徐家,而不把我秦家放在眼里,看来,我真的是老了,被人小看了。有孙怀德给撑腰,你们想对付李霖,确实难了些。”
他背着手,在鱼池边踱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缓缓说道,“这样吧。我想个办法...让他消停几天!”
秦苏莹惊喜道,“只要您能让孙怀德不出手,我就有把握,拿下李霖那个愣头青,替咱家出一口恶气!”
秦大可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我哪有那个本事。但是,我有关系,能让他消停!”
秦苏莹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老爷子轻易不出手。
出手,就没有落空过。
她就不信,孙怀德一个做生意的,根基能深过秦家几十年的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