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加洛德的视线扫过皮奥纳一身崭新的保命装备，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再度冷不丁地开口道：

“你可以走了。”

皮奥纳心中纳罕——这人是真地奇怪得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向后退开：

“遵命，老爷。”

和绝大多数平民一样，皮奥纳倒退着拐入帐篷的拐角，消失在了加洛德的视野中。

加洛德这才想起人类贵族的所谓“礼节”，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转而朝着李维所在走去——他要去告知李维，有他在，有些冗余的捕捉装备就不必带了。

……

“你说不带就不带，抓不到活的你拿什么负责？”

李维斜睨着面前这头傲慢自大的精灵，嗤笑一声，那刻薄的模样倒是有弟弟哥顿的七分神意了。

斗篷里，加洛德的太阳穴被气得鼓了一鼓，随即轻叹一声：

“抓不到活的，我补偿你三桶「月蕈晶化防腐液」。”

李维的嘴角于是往上翘了翘，目光也“和蔼”了许多：

“成交。”

……

十月二十三日，阴。

在柯文与鲁迪开拔的第二天一早，李维带着三百号人，一头扎进了布雷诺北边的山林里。

作为先遣的，正是苏拉带领的斥候小队，皮奥纳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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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在斥候小队的头顶合拢，交织成一片灰褐色的穹顶，将本就稀薄的阳光切割得破碎。

混着腐殖质气味的水雾在林间弥漫，更是为队伍的前行增添了重重阻碍。

随着“咔吧”一声脆响在山林中炸开，众人的目光登时齐刷刷地看来。

当事人皮奥纳机警地蹲下身去，手中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脚下落叶，露出了那一颗莹白的骷髅头，脖子上还挂着一块铁质的铭牌。

“是民兵的骨头。”

皮奥纳扯下那铭牌，松了口气——这种鬼地方，便是医院骑士团也不会来收尸了。

随即，猎人的脚掌又往前探了探——经过几天的适应，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掺着铁片的山地军靴来试探——一块半埋在腐叶中的界石紧接着露了出来。

“苏拉骑士，这上面好像有字。”

文盲皮奥纳随即扭头冲苏拉低低地唤了一声。

苏拉快步上前，擦去石面上的苔藓，手指在字母边缘来回摸索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我们现在的位置，”苏拉突然直起身，望向脚下被浓雾遮掩的山谷，眉头紧蹙，“应当是202高地与203高地之间——跑过头了。”

山林气候多变，出师不利的李维所部，一开始就撞上了阴天。

斥候小队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随行的法师摊开地图，目光逡巡——202与203高地之间——这不仅意味着他们跑过了头，更意味着他们深入到了兽人活动最密集的核心区域边缘。

雾气笼罩的密林忽然变得不再只是潮湿与昏暗，而是充满了潜在的、不可见的威胁。

树影在雾中扭曲成各种可疑的形状，风声穿过针叶时发出的呜咽听起来也不再像风声。

几个斥候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先别急，让我看看。”

苏拉一边安抚人心，一边大致估算着时间——若是现在就地折返，至少需要大半日才能绕回预定位置。

这意味着大部队将在没有先遣侦察的情况下通过204高地，错过与鲁迪所部的第一次碰面。

“这附近有没有更快的小路，可以绕回去。”

苏拉的指尖在半山腰与山底划出一条近乎笔直的痕迹，抬眸看向皮奥纳。

皮奥纳紧张地扣动着脚趾，嗓音有些发颤：

“有、有是有，但要先穿过这片密林，再沿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下插，如果脚程够快的话。”

“但那条路我走的少……现在雾太大了。”

苏拉看了一眼身后几个斥候，又看了看皮奥纳，片刻后下了决断：

“兵分两路。你们三个沿原路返回，找到少君，告知我部位置和路线变更；其余人跟我走溪沟，往204高地穿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个被点名返回的斥候：

“记住，在见到少君之前，任何人不许暴露行踪。”

那三个斥候压低嗓音应下，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苏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朝皮奥纳偏了偏头。

皮奥纳会意，绷紧后背，迈步踏入更深的密林。

队伍在沉默中穿行。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从十步缩到了五步。

皮奥纳在前头领路，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落在实地之后才敢转移重心。

他的眼睛在雾气中不断扫视，辨认着树干上被剐蹭的痕迹、地面上的兽道与枯枝被踏断的角度——这些是猎人安身立命的本能，此刻在兽人的地盘里更成了唯一的依仗。

苏拉跟在他身后，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呼吸压得极浅。

密林深处忽然掠过一阵鸟雀惊飞的扑翅声，急促而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冠层中横冲直撞，打破了笼罩林间的沉默。

紧接着，所有虫鸣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皮奥纳的脚步骤停。

他半蹲在灌木丛中，正要扭身示警，却见包括法师在内，一行斥候早已各自找好了掩体。

唯独苏拉站在原地，斩钢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寒光凛冽，一如他这个人一般锐不可挡。

皮奥纳一时有些羡慕——哪个男人不想做这样的骑士呢？

可这片刻的分神便是致命性的。

破风声从迷雾中、从皮奥纳左侧的视野盲区中袭来。

狠辣，精准，呼啸声同样裹着沛不可挡的力道。

那甚至不是弓箭，不是投枪，而只是“区区”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被抡圆了砸过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取皮奥纳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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