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白鸽堡的使团如期踏上了北归的路途。
鲁迪·米歇尔与别西卜率领的骑兵队紧随其后,一则护送,二则让鲁迪熟悉附近的地形。
车队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中翻卷,李维勒马驻立于路旁,目送车队远去,方才拨转马头:
“去东郊墓园。”
……
布特雷东侧山坡上的墓园是光复后新建的,依着山坡的走势逐级而上,埋葬着在羊角河谷战死的荆棘领与亚历山德罗的军士。
园中今日又多了四十三块新墓碑——四十二块是剿灭兽人的牺牲者,还有一块是昨日去世的白马营老兵。
李维为他们一一送上鲜花。
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吹得墓前的花枝轻轻摇曳,似是作别。
李维在墓园里呆了好一会儿,心中那股烦闷无处排解,于是偏头问道:
“那个假苏莱曼现在关在哪里?”
……
关押假王子的地牢就是原本布特雷城的地牢。
库尔特人纵火屠城,却是留下了这一处对他们自己也有用的设施。
而如今这里关着的,恰恰又多是库尔特战俘,倒是某种意义上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甫一见着李维,假苏莱曼被口塞堵住的嘴里立刻发出愤怒的呜咽,铁链随着他身体的剧烈挣扎哗啦作响。
他的眼眶凹陷,颧骨凸出,蓬乱的胡须黏在脸上,已经看不出当初在军帐中密谈时的半分从容。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旧死死瞪着李维,恨意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李维安静地“欣赏”了片刻,心中的不爽稍解,这才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骑士们将那三个兽人俘虏押了进来。
镣铐拖地的刺耳摩擦声在地牢狭窄的石壁间来回弹跳,兽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喉间低沉的咕噜声让这间本就逼仄的囚室更加令人窒息。
“认识他们吗?”
李维偏头,斜眼觑着假苏莱曼,语调带着挑衅。
假苏莱曼自然是认出来了。
他毕竟是苏莱曼王子的心腹,许多计划都了然于心——包括那些勾结兽人的计划。
他的瞳孔不可抑制地猛然收缩,喉间的呜咽声也在看清兽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不对劲,赶忙重新挣扎起来,铁链被他拽得哐当作响,试图用更剧烈的动作掩盖那一瞬的真情流露。
李维将假王子的动态尽收眼底,心中对那两个可汗亲卫的供词又信了几分。
加洛德也在此时从阴影中显出了身形。
他今日没有穿那件连帽斗篷,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地牢里微微发亮,像是两簇被冻住的火焰。
他盯着假苏莱曼,脸色阴沉至极。
而假苏莱曼瞧见加洛德那一对长耳朵,面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很清楚勾结兽人的事一旦曝光意味着什么。
而精灵与兽人之间的仇恨,更比荆棘领与库尔特的恩怨源远流长得多。
“你们收买兽人的魔法药剂是什么?”
加洛德没有问“你们为什么胆敢勾结兽人”之类的废话,摘下假苏莱曼的口塞,开门见山,语调冷得像是极西冰原的风。
假苏莱曼心中剧震——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目光瞪向那三个兽人,恨不得将它们活剐了。
“人类,”加洛德修长的手指扣住假王子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想清楚——你在将你的国家拖入与精灵敌对的深渊。”
漫长的寿命并不会让近乎灭族之仇褪色,至少在加洛德·影歌这里不会。
事到临头,一心求死的假苏莱曼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被精灵掐得眼眶凸起,面上青红,眼神却透出一丝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