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雅凯已经绕着庄园走了一圈。
他先去了大门口,问了门房昨夜有无异动;又去了牲口棚,吩咐马夫把马匹喂足草料,以备小姐出行;接着去了库房,核对了今日要送出去的橄榄油桶数……最后站到厨房门口,视察今日的早餐。
主厨正在灶台前翻着可丽饼,动作利落,雅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对方转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才重重一咳。
“父亲——”
主厨下意识开口,立刻就被雅凯瞪眼堵了回来: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管家大人。”
主厨缩了缩脖子,连带几个帮工手脚都放轻了些。
雅凯有三个儿子,头两个都在威斯特法伦安家立业了,只剩这个资质平平的小儿子留在庄园里当了厨子。
当然,雅凯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了,比起那些世代被栓在庄园里的同行,自家的约书亚老爷向来不吝啬于给庄园户们更好的出路——只要你能达到标准。
雅凯这辈子兢兢业业守着庄子,报的也就是这份恩情呐。
这般想着,雅凯翻了翻灶台上的菜单,又叮嘱了几句梅琳娜的忌口,最后又补充道“回头有赏”,这才在厨房里低低的欢呼声中背手离开。
……
庄园在雅凯的巡视中一点点苏醒。
七时许,主院那边传出了动静——窗扇推开的声音,侍女端水进出的脚步声,梅琳娜的吩咐声……
又过了一个小时,庄园的“最后一片静土”、西榄院那边终于也响起了动静。
雅凯站在前院的拱廊下,远远地看着那些个黑骑士进进出出,心中暗中思忖——这位少爷有赖床的习惯?他平常不做晨祷的么?
……
八点三刻,雅凯特意换了一身新浆洗的深灰外套,捧着那几卷整理好的资料走进餐厅。
他先是朝主座上的梅琳娜鞠躬行礼,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瞥过一旁的李维——这位“利威尔少爷”正捏着一小撮盐末往可丽饼上撒。
「等等!你在干什么?可丽饼是甜品!甜品啊!」
雅凯瞳孔一缩,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咆哮压回胸腔,面上挂出最温和的笑容:
“小姐,利威尔先生,有关北城公共水渠的纠纷,各方消息都在这里了。”
“辛苦了,”梅琳娜微微颔首,接过纸卷,扫了一眼欲又止的老管家,眉梢上挑,“还有什么事?直接说,利威尔先生不是外人。”
雅凯又瞥了一眼李维——对方正用叉子叉起一块蘸了盐的可丽饼送进口中,面色坦然,嚼得认真——面皮一抽,斟酌着措辞:
“是这样的,小人打听到,多桑·贝尔纳多先生近日很可能就在加亚图。”
“另有传闻说,新上任的贝伦主教与多桑先生私交甚笃。”
梅琳娜舀汤的动作随着“多桑·贝尔纳多”的名讳被报出顿了一下,若非雅凯刻意留意,几乎看不出来。
一息后,梅琳娜便迅速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我知道了,你去安排马车,稍后我们要去北城。”
雅凯应声退下。
餐厅的门被重新合上后,李维放下叉子,擦了擦手,轻轻搭上梅琳娜搁在桌面的手臂:
“怎么了,这个叫‘多桑·贝纳尔多’的,哪里得罪了你?”
李维自然也注意到了梅琳娜先前一闪而过的顿挫;梅琳娜有洞彻人心的敏锐,李维同样不遑多让,只是大多数时候,荆棘领少君不需要对他人的情绪负责罢了。
但梅琳娜的情绪,在李维这里毋庸置疑是个例外。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坚定而源源不断的温热,梅琳娜鼻头莫名一酸;她侧过身,将额头抵进未婚夫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像是要卸去所有坚强的伪装,鼻音拖出无尽的委屈:
“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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