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眼看着梅琳娜身边的那高个子骑士领着鲍里斯走向僻静角落,心中急切,本能地迈开脚步。
加亚图的教会首席有一个瞒着所有人的秘密。
他懂唇语!
而且是加洛林语、精灵语双精通。
在禅达经学院,在日瓦丁,这一门苦练得来的技艺替贝伦铺平了无数阴谋与晋升之路。
而现在,在局势最扑朔迷离的时刻,贝伦又想故技重施。
只需再凑近些。
一只粗壮的胳膊便在此时稳稳地横在了贝伦身前,金属护臂上的纹理还泛着符文甲具特有的流光。
“贝伦主教,还请您止步,稍作等待。”
胳膊的主人说话的语气还算恭敬,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对紫袍主教的畏惧。
贝伦微微仰头,盯着面前这位加亚图南城区的守备总长、鲍里斯的亲侄子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鼓了鼓腮帮子,退了回去。
鲍里斯把持加亚图议会数十载,自然不会缺了压箱底的武力保障。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加亚图的政治首脑。
见贝伦让步,那穿着符文甲具的中年男人亦是欠身回了一礼,脚下却未动弹。
他当然知道贝伦有些来头,但遮遮掩掩的背景,放在“阳光”下,自然要大打折扣。
这般想着,中年男人眼角的余光又瞥向正在与自家伯父密谈的高个骑士。
……
“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李维递出的信函,鲍里斯警惕地没有伸手,反而拉开了半步身位。
这信封上缺了贵族徽记的火漆蜡封,意味着一旦出了问题无法溯源。
鲍里斯只是老了,不是痴呆了,哪里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李维笑了笑,目光扫过远处那群“长颈鹿”,自行拆开信封,将信纸的一角缓缓推出、暴露在议长大人的老花眼下。
鲍里斯眯眼看去,信纸是上等的北境云杉纸,边缘裁切利落,爬着一丛用银线绣成的荆棘,尖刺分明,在末尾处绽放出一朵极小的、五瓣的玫瑰花。
荆棘……
玫瑰!
念头既至,鲍里斯的嘴唇立刻抖了三抖。
随即他霍然抬头看向李维,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
才起了个调,鲍里斯就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大了,猛吸一口气,再开口的音调几不可闻:
“你到底是谁?!”
李维笑容未变,只是将信纸往鲍里斯面前递了递,动作温和但笃定:
“利威尔·谢尔弗,玫瑰骑士,忝为我家少君大人的外交代表,作使团前驱。”
鲍里斯的视线先是投向了梅琳娜,随后才转回到李维脸上,眼底升起怒火:
“利威尔先生,你可明白,就你前日的行为,说是间谍也不为过!”
“当然,我能理解议长先生您的愤怒,”李维并不抬杠,只是换了个切入点,“但争端并非我方主动挑起——关于这一点,我想议长先生您已经取得了足够的供词。”
“近日之事,我已经飞鹰传书我家少君大人,少君大人……对此表示关切。”
这话听得鲍里斯怒火更盛,脸上的老人斑都隐约有些泛红了:
“这是威胁?”
“也可以是合作。”
李维并未否认鲍里斯的“威胁论”,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敢这么跟谢尔弗的代表说话,你九族批发的?
察觉到李维话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鲍里斯顿时冷静了不少,目光再度扫过周遭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贵族们,压低的眉眼透着十足的谨慎:
“长话短说,你、你家少君想要做什么?”
哈弗茨·谢尔弗的凶名赫赫暂且不提,便是李维·谢尔弗本人在日瓦丁、甜水镇、罗慕路斯、多宝湾等地的种种“壮举”,鲍里斯亦是有所耳闻。
就这位荆棘领少君“议长杀手”的晦气名声,足够鲍里斯打心眼里犯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