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看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往左一打。
雅阁拐进旁边的村道。
村道不宽,两侧是杨树,路面被大车压出裂纹。他没有把车往村里最深处开,只顺着村道绕了半圈,找到一处打谷场。
打谷场边上堆着麦秸,旁边有几捆晒干的花生秧,不远处晾着一块彩条布,边角压着碎砖头。
肖北把车停到麦秸堆后侧。
这个位置从村道上看不到车尾,从高处看也只能看到半个车顶。他下车,先看风向,又看四周。打谷场旁边没人,只有一条黄狗趴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搁回前爪上。
他抱过几捆麦秸,横在车头和侧面,又把彩条布扯过来盖住车身。砖头压住四角,他再从地上抓了几把碎秸秆撒在布上。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不像精心藏车,倒像农户随手拿旧布盖着闲置物件。
他把车门锁死,钥匙装进裤兜。手机、工作证、钱包都留在身上。
半个小时后,出村的路上,肖北骑着一辆红色的嘉陵70摩托车突突突的开了过来,头上还顶着一顶红色的abs塑料安全帽,扣带在风中飞舞。
卡口主要查汽车。
摩托车也拦,但检查明显松。
肖北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骑着车从队尾靠过去。
轮到他时,交警只是随意的看了他一眼,就挥挥手放行了。
肖北一拧油门,摩托车窜了出去,顺利进了宁零县界。
风从领口灌进来,带着尘土和麦秸味。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华堡镇的集市,黄冈镇的岔口,路边的加油站,山脚下那片被采石挖开又补栽的树,都还在。只是有些门面换了招牌,有些旧路补了沥青,镇口多了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
他骑着车穿过华堡镇。
街边卖胡辣汤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工人蹲在路沿吃早饭。有人刷着手机,声音外放,里面播着本地公众号的语音。
“听说市里那个市长出事了……”
“红头文件都下了,停职嘞。”
“前阵子不是还在医院立军令状?”
“当官的事,谁知道。”
肖北摩托车把稳稳的,眼睛看着前方,像没听见。
一个摊主抬头看他:“吃点啥?”
肖北停车,买了一碗胡辣汤、两根油条。他站在摊边吃完,付了钱,又要了一杯热水。
嘉陵70继续往西。
过了华堡镇,路开始往山边走。越靠近黄冈,车辆越少。上午的日头爬上来,山路弯多,路边树影压下来,地面一块明一块暗。
肖北本来没有明确目的地。
可车到岔路,他看见那条上山的窄路时,手里的油门自然松了。
那条路通往山顶。
他很多年前来过。
那时候他还在宁零,罗永浩安排接待,车也是从这条路上去的。山路没灯,晚上弯急,不熟的人很容易蹭到山壁。山顶有个没招牌的院子,两栋别墅,院里小桥流水,外头看着不起眼,里面专门接待不该出现在公开场合的人。
后来罗永浩倒了,那条线被他亲手撕开,很多人落马。他以为这个地方早该封了,或者至少烂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