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的话让江一鸣陷入了沉思。
“平白无故出现”这五个字,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还能用“户籍管理漏洞”来解释,但放在一个操控着上亿资金盘子的网贷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上,就绝对说不通。
一个有如此能量的人,不可能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痕迹。
“你刚才说他户籍是五年前从外省迁过来的,迁出地是哪里?”
“邻省一个县级市,我们联系了当地公安机关,对方查了档案,说那个迁出地址根本不存在,是个已经撤销多年的空挂户。也就是说,勒东东这个身份,从落户那天起,就是用假材料办出来的。”
江一鸣沉吟道:“能办出这种全套假身份的人,能量不小。你顺着这条线往上追,看看当时是谁经手办的落户,谁签的字。”
“已经在查了,但五年前的经办人有的调走了,有的退休了,档案也在移交过程中。不过我们查到一条线索,当时那个县级市公安局分管户政的副局长,姓常,叫常永军,一年前调到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户政处当处长了。”
江一鸣目光微微一凝:“省公安厅内部的人?”
“是的,而且这个常永军的自从办了这件事后,仕途顺了很多,从一个正科级副局长到省厅治安总队的正处级干部,只有了不到五年时间,还是比较少见的。”
林海说道。
“继续查,但注意分寸。”
江一鸣说道:“常永军那边先不要惊动,私下调查相关背景,同时把当年办理勒东东落户的全部审批材料调出来,看看每个签字环节是谁经手的。另外,勒东东在江城这几年的活动轨迹,你给我一份完整的报告,包括他名下的公司、房产、车辆、资金往来,越细越好。”
“好,我回去就落实。”
林海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江城市局那边有进展,我们通过赵小磊手机里安装的app安装包做了技术分析,发现‘速用钱包’的推广渠道主要有两个:一个是线上,通过短视频平台和网页弹窗投放广告,用‘零门槛、秒到账’吸引学生点击;另一个是线下,他们在江城几所大学周边发展了一批‘校园代理’,专门负责在厕所隔板、宿舍楼道贴小广告,每拉一个注册用户给五十块提成。”
“校园代理查了没有?”
“查到了几个,都是在校学生。其中一个叫刘明的,是江州理工大学大三学生,他一个人就拉了三百多个注册用户。我们跟他谈了话,他说一开始不知道是套路贷,后来发现利息高得离谱就不想干了,但速用网络的人威胁他,说他签了代理协议,中途退出要赔违约金,他就只能继续干。”
“这些校园代理本身也是受害者。”
江一鸣沉声道:“把这个情况记下来,后续处理的时候要区分对待。”
“好的书记。”
林海离开后,江一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索起来,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身上藏着的东西远比一个网贷平台要大得多。
一个人可以改名字,可以迁户口,可以整容,但有些东西是改不掉的,指纹、dna、骨相。
如果勒东东真的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那就说明他原来的身份被刻意抹掉了。而能让一个身份在公安系统里彻底消失的人,能量绝不在一个县级市公安局副局长之下。
想到此,江一鸣拿起电话,打给了唐光勇。
“光勇厅长,你那边先停一下手头的活,我有个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亲自带人,把近十年全省范围内所有未破的、或者已经结案的、涉及人员失踪或身份异常的案件档案筛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