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超的口供拿到之后,江一鸣并没有急于对雷亮采取任何动作。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省委副书记不是随便就能动的,必须把证据链做扎实,把程序走到位,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空间。
接下来三天,唐光勇和林海分头行动。唐光勇负责深挖钟明超的审讯口供,把保外就医、伪造死亡、重新落户的每一个环节都固定成书面证据,签字画押。
林海负责外围取证,调取了当年省监狱管理局的保外就医审批档案、江城那家民营医院的原始病历、派出所的死亡登记材料,以及肖德贵在省委办公厅和省监狱管理局工作期间的任职记录。
另一边,钟明芳在香江国际机场被截住。
她用的是另一本护照,名字叫“李婉华”,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发型和妆容都刻意往老气里打扮。
如果光看脸,一般人很难把这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和江城那个低调富足的“钟姐”联系在一起。
但她过安检时,系统弹出了一条协查通报。边检人员不动声色地把她请到旁边的询问室,同时通知了东江省公安厅。
唐光勇接到电话时正在省厅办案区盯着钟明超的第二次审讯。他挂了电话,转头对林海说:“人拦住了,在香江机场,准备飞加拿大。当地边检已经控制住了,我们的人马上过去交接。”
“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这女人不简单,能在雷亮身边藏这么多年,心理素质比钟明超强得多。审讯的时候别急,慢慢磨。”
林海提醒道。
晚上八点多,钟明芳被带回省厅,关进了看守所的女子监区。按照程序,唐光勇安排了一名女干警先做初步问询,但钟明芳从进了询问室就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什么都不肯说?”
江一鸣接到汇报时正在办公室看钟明超的审讯材料。
“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你们不是知道吗’。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被抓,她说‘不知道’。再往下问,就不开口了。”
唐光勇在电话里说道。
“钟明超那边呢?有没有再交代新的东西?”
“他倒是又吐了一些。速用钱包的催收团队负责人张雄,我们昨晚在江城城东一个小区里抓到了。人控制住之后,张雄交代了十几起暴力催收的具体案件,其中三起涉及人身伤害,我们正在逐一核实。另外,张雄说钟明超每年从速用钱包拿走的分红超过两千万,这些钱大部分转到了境外账户,目前正在追查。”
“好。钟明芳那边先不急,让她冷静一晚上。明天上午我亲自去见她。”
翌日上午九点,江一鸣带着唐光勇来到省看守所。
钟明芳被带到询问室时,穿着一身灰色的看守所制服,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她四十三岁了,比雷亮小十几岁,因为常年保养的好,像是三十多岁的少妇。
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江一鸣和唐光勇,然后垂下了眼皮。
江一鸣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把一份dna鉴定报告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她面前。
钟明芳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钟明芳,这份报告是省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结论很清楚:你和钟明超之间,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也就是说,钟明超不是你的弟弟,是你的儿子。”
江一鸣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钟明芳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查到了。”
“查到了。现在需要你告诉我,钟明超的父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