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维持多久？在你彻底消散之前。”舒熠然问出了这句话道，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注定无法挽回的东西，明明阿娜特和霍尔金娜还在这里不是么？

已经逝去的或许无法挽回，可舒熠然始终不觉得这样就算是“已逝”的部分，如果连时间都可以愚弄，为什么会有无法避免的悲剧呢？

“感谢您的好意，我不是王，只是个人类，我的灵魂强度和她还是没得比的。”霍尔金娜摇了摇头，“您也要注意这一点，不解决灵魂上的根本问题，每向前走一步都宛如跨越天堑。”

舒熠然听出了霍尔金娜的意思，但依然有些不死心，“你告诉我多久就行了。”

“已经没有了，我在这里坚持了许多天，现在和您在这片梦境里相见的，已经是我为数不多剩下的东西了。”霍尔金娜说，“如果您不来，这两天内，真正的霍尔金娜就要彻底消失了，还好您来了，所以我们还能多说两句话，可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能够从梦貘中返回现实了。”

舒熠然有些惊疑，“梦貘对你的灵魂会有损耗？”

“您可能感觉不到，但正常来说，梦貘对施法者和被使用者的精神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甚至会直接留下足以反映到现实中的创伤，乃至于死亡。”霍尔金娜解释，“这样的能力，对我这类的残魂来说，有点太过于难以承受了——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要彻底消失了，您最好快一些去找我留下的东西，以免被遗忘——在我的意识消散后，那些信息彻底离散还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这就是分别了，舒熠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已经习惯了别离，和霍尔金娜也没有什么感情，可如果是阿娜特彻底和他这么告别的时候，自己还能控制好情绪吗？

答案是否定的，原来有些事真的难以挽回，就像是铸铁成山。

“帮我给她带句话吧。”

霍尔金娜走到舒熠然身边，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的身上，温热的气流带着轻声如呢喃般的话语落在舒熠然的耳朵上，那便是这个女孩留给世界最后的告别。

最后只剩舒熠然一个人站在屋里，他推开门，缓缓走出去，清冷的雨洒在他的身上，四周弥漫着水银和铁锈般的气味，像极了红井落幕的那一天。

原来是这么冷的。

于是一切都彷佛泡沫般烟消云散，远空的雷霆都戛然而止，舒熠然感觉到了微微的痛感，原来梦貘是这样的灵，它平等地伤害着每一个进入领域的人，将曾经的旧梦搅碎吞噬，它那么虚妄又那么真实，如果真的在梦貘的领域中受了致命伤，甚至会真的导致精神枯竭后的脑死亡。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随时能被释放出来的灵，准确地说，这东西的实战意义很低，但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它的杀伤力对单体目标强的可怕。

梦的余波缓缓消退，舒熠然感觉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体，他回来了，阿娜特就自然而然地让位，如今的他已不是几年前了，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比阿娜特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