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再犹豫，等他们把高台也围实了，咱们就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白老旺听完，咬着牙沉默了片刻。他满脸横肉都在轻轻抽搐，握着刀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过了一会，他猛地把刀往地上一顿，嗓子像破锣一样哑声道：“好，就照你说的办！你和伊冰把剩下的人都带上，给我主动出击，跟官军拼了！不要退，全给我压上去！谁要敢往后退，就地砍了！”

杨博和伊冰对视一眼，咬牙抱拳道：“是！”

两人转身冲下台阶，一边跑一边大声召集人手。山贼们正被官军压得七零八落，听见杨博和伊冰的喊声，又见白老旺站在高台上挥刀督战，只得重新聚拢过来。杨博一边朝前冲一边喊：“都别跑！婆娘孩子都在山下，今日要是让官军把寨子破了，你们哪个也活不成！想活命的跟老子杀出去！”

伊冰也跟着吼道：“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跟他们拼了！”

这些山贼原本已经被官军和护村队的气势压住，不少人开始找地方藏。可如今被杨博、伊冰一通嚎叫，又有白老旺在后头逼着，竟又生出一股子拼命的凶劲。

他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拿着刀枪朝正门方向反扑。一时间，高台下方杀声又起，比先前更烈。山贼们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冲着官军的阵列撞了上去。

两帮人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撞在一处，刀剑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火光把整片空地照得透亮，地上倒着的人越来越多，有官军，有护村队员，也有山贼。

杨博和伊冰带头冲在最前面。杨博此时也豁出去了，手里一柄短刀使得又快又狠，带着十几个亲信专朝着吴昊所在的方向冲。

伊冰那杆长枪更是凶狠，枪尖在火光里乱扎，专挑官军的咽喉和胸口。几个护村队员上前拦他，都被他或挑或扫，逼得连连后退。

吴昊见山贼忽然反扑，知道这是白老旺要用所有人做困兽之斗。他把包着左臂的布条往紧处一扯，也不管血还在往外渗，举刀朝身后众人喝道：“来得正好！正愁他们不露头！今日就在这里把他们全收拾了！弟兄们，给老子杀！”

说罢，他率先冲入山贼群中，刀光过处，一个山贼的刀还未举起便被砍翻在地。他肩膀撞开另一人，刀锋横削，又把一个想要偷袭护村队员的山贼劈倒。

官军和护村队的人见他这样拼命，士气大振，齐声发喊，朝山贼压了上去。

杨博和伊冰率领的反扑虽然凶悍，可吴昊手下的人实在太多，而且早有准备。护村队员里那些猎户出身的后生，眼疾手快，专门朝山贼的腿和手腕招呼，不一会就放倒了一排。

官军则排成几层，前面的顶住刀枪，后面的用长枪从人缝里往外扎。山贼们虽然拼了命，却冲不开那密密麻麻的人墙，反而越死越多。

杨博自己也被两个官军缠住，胳膊上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腕直流。他忍着痛还在喊：“不许退！谁退老子宰了谁！”

可山贼们已经没了章法，只凭着一股血气，哪里挡得住官军和护村队的合围。

伊冰在乱军中也渐渐不支。他的长枪被几个护村队员用木叉卡住，一时间抽不回来，旁边一个官军看准机会，一刀砍在他的肩头。

伊冰痛得吼了一声，松开枪杆，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还想再拼，却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他回头朝高台方向看了一眼，想寻白老旺，却发现高台上原本站在那里的白老旺已经不见了。

白老旺正是在双方杀得最凶的时候，悄悄带着十几名亲信离开了高台。他早就想好了，他不能让杨博和伊冰知道自己的打算。

他十分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跟着大队一起和朝廷的军队拼命，后果不堪设想，极大概率会丢掉性命。他白老旺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死守，而是会看风头。

今日官军来得如此凶，六万多人把整个山寨都围死了，若是硬拼，绝对没有活路。

只有先让杨博和伊冰带人吸引住官军的注意，牵住吴昊的主力，他才有机会从侧面找一条小路溜出去。

他一边朝后山走，一边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寨子。他的亲信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猫着腰，不敢出声。火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白老旺心里又怕又恨，怕的是官军发现他跑了，恨的是陆羽竟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可眼下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快些钻进密林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杨博和伊冰这一去，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可他要是不这么办，自己连一点活路都不会有。

他只能让伊冰和杨博在前头吸引住官军，自己带着最忠心的一伙人从后面找机会。

白老旺从高台后面溜下去时，前边杨博和伊冰已经带着人压了上去，喊杀声比刚才更响。他猫着腰，借着火光找不到的阴影处，疾步朝山寨后山方向走。

身后十几名亲信紧跟着，没人敢出声。走了十几步，一个叫黄七的亲信凑上来，压低嗓子问：“大王，后山那条石缝路不是已经被北面的人填了吗？小的方才听八瘌子说，半山腰全是护村队的人，这会子往那边走，不是往人家箭头上撞吗？”

白老旺回头瞪了他一眼，脸色在暗处看不大清，只看见他牙齿发白：“你懂个屁！老子叫你跟着就跟着，再敢多嘴，老子一刀先劈了你。”

他说完，又朝前疾走。那黄七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白老旺心里比谁都明白，明面上后山那条路确实不能走了。方才小头目说后山石缝叫人填了，半山腰站满护村队的人，乱箭射得弟兄们抬不起头。这些话他全听进耳朵里了。

但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慌乱。他还有一条路，一条连杨博和伊冰都不知道的路。

这条路是白老旺刚占天涯山不久，就派几个心腹偷偷去找的。

那时他防的不只是官军，更怕手底下哪一天出了内鬼，或者来了仇家，明面上的几条路叫人一断，自己总得有个活命的口子。

那几个心腹在后山崖壁下面寻了三天，才在老藤后头扒出一道极窄的石头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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