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荣妄伏身一拜:“如此,还请表叔父……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元和帝站起身来,指着荣妄,又是恼怒又是心疼,失声斥道:“胡闹!”
    “简直就是胡闹!”
    “毒誓岂是能随随便便发的?姨母她老人家……怎能由着你如此胡来!
    荣妄眨了眨眼。
    表叔父这般反应,虽在意料之中,可他心头仍是不由得一暖。
    “你有什么话,起来说。”元和帝压了压心绪,说道。
    荣妄并未起身,却和盘托出:“前几日,有人暗中潜入凤仪宫,求见了……皇后娘娘。”
    “而与此同时,在宫外,亦有人夜探官员府邸,以匕首横颈,逼问三禾书铺幕后之主。”
    “我不知这两件事之间,是否真有联系。”
    “也犹豫许久,是否该为这般尚无实证的揣测,来搅扰表叔父的清静。”
    “可此事揣在心里,终是……如巨石在胸,日夜难安。”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荣妄选择了相对委婉的表述,并未直接点破皇后与秦王之间可能会“内外勾连”。
    说实在的,他直觉皇后不会如此愚蠢。
    元和帝闻,并未立刻斥责荣妄对皇后的猜疑,也未追问消息从何而来。
    他只是沉默着,久久的沉默。
    久到荣妄几乎以为,陛下打算将这番话当作一阵风,听过便算了。
    终于,元和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低沉了许多,也空旷了许多。
    “明熙。”
    “朕与皇后夫妻数十载。”
    “不管你信与不信,皇后贤惠,顾全大局,无愧于国母之称。她既自请废后,幽居凤仪宫,便不是作秀,是打心眼里……想带着秦王,退出这漩涡激流。”
    说到此,元和帝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宫墙的飞檐,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看到那座大门紧闭的凤仪宫。
    “但眼下看来……怕是秦王,辜负了皇后这片苦心。”
    “不甘心、意难平的,是秦王,而非皇后。”
    “此事,朕会留意,自会查明。”
    “若真有些旧事悬而不决,终将酿成新患……朕,也绝不会优柔寡断。”
    “朕是天子。”
    “既从父皇母后手中接过大乾的江山社稷,便自当……对这江山社稷,负全责。”
    “还有……”元和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荣妄身上:“朕管不了朕的子孙后代将来如何待你荣家,如何待你。”
    “但只要朕活着一日,只要朕还坐在这皇位上一日……”
    “你便不必如此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明熙二字,是朕亲自为你取的。”
    “明熙,明熙……”
    “朕盼你此生安乐长宁,盼这世间的纷扰疾苦……皆不会沾你身。”
    元和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远的怀念与期许。
    父皇曾说,母后年少时历经坎坷,波折良多。
    而今,对着荣妄这张肖似母后的面容,他是真心实意的……盼他能一生顺遂,平安无恙。
    荣妄喃喃:“若风雨欲来,我想做表叔父手中伞、鞘中剑。”
    元和帝:“你呀……还是早些娶妻成家,让朕能真真正正地安心,比说什么伞啊剑的,都强。”
    都说他偏心明熙,连他的儿女们私下也这般议论。
    可情分这东西,从来都是相互的。
    明熙待他,是一片赤诚。
    他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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